下課時，一個學員把沒做完的花器留在桌上，說下週再來接底。心瑜替她罩上塑膠袋，送人出去，回頭見以恆已經卷起袖子，把課桌上的泥屑掃進畚箕。
「那邊先別掃。」她說，「有一塊學員要留的泥板。」
「這塊？」以恆拿起一片邊緣刻了名字的方板。
「對。擱架上。」
「塞回去！」心瑜快步過去，「泥漿不能直接衝下去，會堵。」
以恆趕緊按住塞子，仍漏走一些。「抱歉。我以為先放掉水。」
「你上次就看過我怎麼弄。」
「上次我負責抆桌子。」
以恆舀完半盆，抬頭問：「剛才坐後面那個年輕人，是承佑？」
「嗯。」
「他看見報紙了？」
「不然呢？整條街都看見了。」
以恆把勺子放進桶裡。「我早上問過陳阿姨，她說照片可以用。我沒跟她確認，刊出後市場裡的人會不會認出她。我應該問仔細一點。」
「現在講這個沒用了。」
「我知道。」他起身，手在水槽邊滴著水，「你兒子是不是因為那張照片才回來？」
心瑜把木製刮板疊好。「他本來就會回來。只是這次比較早。」
「我想說，如果他怪你沒告訴他，我可以跟他解釋報紙是我——」
「你寫完就能走。」
「你要我現在走？」他問。
「桶子放著，我自己倒。」
以恆把抆溼的紙巾丟進垃圾桶，拿起掛在椅揹上的外套。「好。」
他走到門口，回身看了一眼那盆泥水。「我沒打算對承佑說，是你同意我寫的。」
「我也沒叫你去找他。」
「我知道了。」
她沒有走過去。晚一點，手機亮了一下，是以恆傳的訊息：「泥水剛才漏了一些進排水孔，別忘了看一下。」心瑜看了兩遍，把手機翻面擱著，拿細鐵絲去通水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