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佑坐在站牌後方的長椅上,行李箱夾在兩膝間,手機螢幕亮著建勳的訊息。公車還有七分鐘進站。心瑜走到他面前時,他抬眼,第一句話是:「爸叫你來的?」
「他告訴我你在這裡。」
「我去他那邊住,明天再看阿嬤。你不用追。」
心瑜站在長椅徬,喘得說話有些斷。「我來說剛剛那句。你平常又不在,我說錯了。」
承佑看著前面賣彩券的店,沒出聲。
「你在臺中上班,輪班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回來。拿這個堵你,是我想讓你閉嘴。」心瑜吸了一口氣,「我當時很氣,你講阿嬤像被我搶走,還當著她面講。我嘴上快,就挑了最知道會刺到你的話。」
「你也知道會刺到。」承佑把手機鎖上,「上次我問阿嬤搬家的事,你說會跟我講。這次我站在門口,看見你們牽手,你又說本來要等我回來。」
「這次我等你回來,是真的想當面講。」
「好,現在講了。」他用腳勾住行李箱輪子,不讓它往坡下滑,「我可沒答應聽了要說恭喜。」
「你不用說恭喜。我跟以恆要不要交往,是我們兩個的事。秀琴租哪間房子,她自己決定。你會擔心她膝蓋、擔心別人忘了告訴你,這些可以直接問我們。」
「問了你又嫌我像查勤。」
「你今天問我是不是把阿嬤分走,」心瑜看他,「這句聽起來就是找架吵。」
承佑扯了扯揹包帶。「因為我看到她坐在你收銀桌後面,又看到他在你店裡。我還以為上次講過以後,至少有人會先傳個訊息。」
「她坐收銀桌,是因為她嫌我價籤剪得歪。她沒打算搬進來住,以恆也沒有。」心瑜停住,發現自己又忙著替每個人解釋,「他們自己的事,下次你問他們。我能答應你的,是我這邊有變動,會跟你講。不是每次都讓你站在門口猜。」
承佑沒有立刻回答。對街文具行把一串紙燈籠掛上騎樓,老闆墊著椅子拉電線,喊兒子替他扶梯。承佑看了一會兒,才低聲說:「爸剛才問我要不要吃飯。他要做滷肉。」
「他做的滷肉你小時候嫌太甜。」
「現在還是太甜。」承佑轉頭瞥她,「你連這個也記得。」
公車從轉角出現。承佑站起來拉好箱子,卻沒立刻往前排。他問:「那個記者,阿嬤喜歡他?」
「你去問阿嬤。她上次嫌他挑魚刺太慢。」
「我是問你。」
心瑜看著車停妥、車門開啟。「我喜歡他。他會問很多,偶爾問到我想把門關上。可我想再見他,這也是真的。」
承佑往車門走了兩步,又回頭。「中秋我會回來吃飯。爸如果不加班,我先去他那邊,晚點去阿嬤家。」
「好。」
「你要是叫他來,」承佑抿了一下嘴,「先傳訊息給我。我沒說不準。」
「我會先說。」心瑜答應。
他上了車,隔著窗戶朝她點了一下頭,隨即低頭找零錢。心瑜等車開走才發現自己沒有問他滷肉要不要留一份。她掏出手機傳給建勳:「他上車了。滷肉少放糖。」建勳回得很快:「來不及,已經下鍋。」
心瑜回到店裡,秀琴問承佑去哪了。她說:「去建勳那裡。他中秋會過來。」
「我有叫他中秋來我家吃。」秀琴摘下眼鏡,「他要是還擺那張臉,我就叫他剝柚子,剝到肯講話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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