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門開啟時，心瑜先聞到一股焦味。她戴著手套，把最外層的棚板抽出來，板上六隻杯子的釉色全變了，原本該是米白的地方浮著灰斑。其中一隻杯口裂開，她用木柄輕敲，裂聲細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秀琴，先別碰。」她攔住正要伸手的秀琴，「還有熱。」
「我摸棚板邊上，又沒摸杯子。」秀琴把手縮回袖子裡，朝窯內看，「裡面呢？」
心瑜抽出第二層。三隻杯子黏在棚板上，另有兩隻歪了，釉流到杯底。她算了一下，這一窯是展覽最後一批，訂了那組淺色杯的人星期六會來取，展覽也在星期六。前面幾窯還有作品，空出來的桌面卻會很大。
她拿起手機，拍了兩張，忽然不想再拍，把手機扣在桌上。
秀琴拿來一張舊報紙，鋪在工作臺。「先拿出來，涼了再看。你站在窯口堵風，我也看不到。」
「你今天不是要去展場聽志工說明？」
「下午兩點，還早。」
「你去吧。我自己能處理。」
以恆帶著展場配置圖來時，心瑜正磨著一隻不能賣的杯底。
「展覽怎麼辦？」他問。
「擺前面燒好的。你別叫我拿這批去寫什麼失敗也好看的故事。」
以恆把圖放在桌邊，沒有拿相機。「我能搬什麼？」
心瑜看了一眼滿桌的杯子，指向門邊那箱包材。
「你不是四點要接沛寧？她今天去她媽那邊拿書。」
「對。還有一小時。」
「那你把那箱紙拿到架上。」心瑜指向門邊，「夠了。」
以恆搬完紙箱，沒有走，又把地上散開的包材卷好。秀琴拿起一隻灰斑杯，對著燈照。「這隻內壁乾淨，杯沿也好，就是臉花了點。」
「你說誰臉花？」心瑜問。
「杯子。你想被說，我也可以說。」
「那隻杯口裂，放左邊。你眼睛比我年輕，倒是看清楚一點。」
「你又替我決定？」她問。
「我拿鉛筆畫的。」以恆把圖推回去，「你說空一塊會難看。我想到課堂作品可以挪過去，沒說你一定要照做。」
「我有叫你畫嗎？」
「沒有。」以恆停了一下，「我剛才看你一直算桌長，手又忙，才先畫上去。你要是不喜歡就抆掉。」
心瑜拿橡皮抆，把其中一條線抆掉，留了另一條。「你去接她。」
「這條你留著？」
「短桌可以借。但課堂作品的位置我要自己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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