珮汝在冠霖手機上打好「我們會去拿鞋,晚餐先不吃」,看了兩眼,又把「先」刪掉。
「你姊會不會覺得我很難搞?」
「她去年叫我去吃飯,我說課程結束才能到。她回我,冰場要是少了我就會融化,記得帶拖鞋來救。」冠霖看了眼訊息,「你這樣寫,她會知道要少煮兩碗。」
以晴回得很快:「收到。那就留你們吃水果。阿澄說打雷老師要來嗎?」
「誰是打雷老師?」冠霖問。
「我。」珮汝把手機還他,「你外甥有次拿鐵盒和米倒來倒去,我教他做雷聲。」
「他後來拿去學校,老師以為教室漏水。」
「那表示他做得不錯。」
週六到以晴家時,阿澄已經把鐵盒擺在玄關,徬邊還有兩個裝豆子的塑膠罐。以晴接過冰鞋,先翻鞋底看維修處的縫線,阿澄卻只盯著冠霖手裡的鞋袋。
「舅舅,可以穿了嗎?」
「你媽說可以才算。」冠霖蹲下來解開鞋袋,「上次刀架鬆了還硬滑的人,今天先檢查。」
「我滑到一半才知道。」
「你滑到一半還說那是新招。」
阿澄拿著冰鞋坐上玄關的小椅子,腳跟扺著椅腳,任冠霖替他試鞋。冠霖沒有急著綁緊,先按了按鞋頭,叫他站起來,往前踏兩步。阿澄踩到客廳磁磚時,以晴立刻喊:「刀套!」
兩個人同時停住。冠霖一手扶住外甥,一手去撿掉在椅下的刀套,嘴上還說:「我們兩個都有聽到,不用喊第二次。」
「我是在救地板。」以晴把切好的芭樂放上桌,「珮汝,你看看,他帶課也這樣嗎?」
「差不多。只是上課的孩子沒人敢頂嘴。」
阿澄立刻說:「我有敢。」
珮汝笑著坐下,拿起他備好的鐵盒。阿澄靠過來,問她上次那聲雷為什麼比較遠。她調整盒裡的米量,讓他自己搖。客廳一下響起細碎的沙沙聲,阿澄嫌不像,伸手要換大罐。冠霖從玄關過來,聽了片刻,說:「這個比較像冰場樓上漏水。」
「你上次也這樣講。」阿澄瞪他,「姑姑說不可以每次都講漏水。」
「我姊是你媽,不是姑姑。」
「我在叫珮汝姑姑。」
珮汝手裡的盒子晃了一下。以晴忙著把阿澄的刀套扣回冰鞋,沒注意到;冠霖卻看了過來。她把盒子遞回去,叫阿澄用手掌貼住底部,再慢慢轉,聲音就低了下來。
阿澄試了幾回,終於滿意,抱著盒子跑去陽臺給母親聽。冠霖坐到珮汝身徬,膝蓋碰著她的膝蓋。「他什麼人都亂叫。樓下賣早餐的叫早餐阿伯,人家才二十六。」
「我知道。」珮汝拿起一塊芭樂,沒吃,「他剛剛那罐聲音太尖了。」
冠霖看了她一會兒,沒再替阿澄解釋。陽臺那邊傳來以晴問「你舅舅的鞋修好了沒」,阿澄喊「我的鞋啦」,接著是兩個人的笑聲。冠霖聽著,嘴角也跟著動了。他起身去提醒阿澄別把米灑進花盆,阿澄把鐵盒舉高,要他猜這是哪種雨。冠霖故意猜錯三次,換來外甥很大聲的抗議。
珮汝坐在桌邊,看他被阿澄扯住袖子,仍有耐心聽完那套越講越亂的規則。她喜歡他此刻的樣子,也因為喜歡,胸口一陣發酸。那份快樂不是她能替他做出來的;她連想像自己每天回家都接住一個孩子的話,便覺得累。她咬了一口芭樂,酸得皺眉,以晴走過來,才想起要把梅粉推給她。
離開時,阿澄把那個小塑膠罐塞到珮汝手裡,說下次要她做颱風。珮汝答應教他做聲音,冠霖站在徬邊等她把罐子放進包裡,才替兩人帶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