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延寫完“續”字的第二天，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沿著鐵莖草邊界線往北走了一段，大約走了二十來步，蹲下來，在泥土裡壓了一根新的枝條。不是之前那根的旁枝，是另一根獨立的細枝，比第一根略短一些，但方向和角度一致。
鐵巖巡界回來報告的時候有些驚訝：“他把自己的範圍往北擴了一段。”
“他在做什麼？”
“像是在準備寫更多的東西。他走的每一步都停得很穩，像是提前踩過點。”
我走到西界邊界線去看。那根新插的枝條就在鐵莖草邊界線外側約一掌遠的位置，頂部還沒有長葉，但插得很深。歸延蹲回原來的方框前，把那根新枝條的根部土壓實，然後站起來，沿著邊界線走回舊位置坐下，像是己經完成了今天的新動作。
池走過來蹲下看了一會兒那根新枝條，沒有碰它，但他在自己的記錄石板上加了一句話：“歸延己開始擴寫個人記錄範圍。”
當天中午南界碑那邊傳來了新的變化——不是字，是聲音。鐵巖回來報告的時候說：“碑內部又響了一聲，像是重物落入水中，只有一聲。碑面沒有新增字，顏色又淺了一些。”我走到南界碑前聽了一會兒，那道聲音沒有再出現。碑體的顏色確實比前幾天又淺了一度，邊緣的輪廓卻更加清晰了，像是正在從碑體中剝離。
傍晚，姜姓女子來練字的時候，她在歸延那根新枝條方向的地面上寫了一個“延”字，然後沒有多解釋，練完字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再去西界的時候，歸延的新枝條頂部冒出了一個極小的葉芽，還沒有完全展開，但顏色是淺灰色的。歸延蹲在那根新枝條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葉芽的方向，然後在枝條基部的地面上寫了一個字——“寫”。這一次他寫的不是記錄舊冊的往事，而是一個動作：他要開始寫了。
池在歸延寫完那個字之後，從他方框裡拿出了一塊新的石板，放在歸延方框靠近新枝條的方向，上面沒有寫字，但他把它放在那裡，像在等歸延自己填滿它。
鐵莖草的根網正在新枝條的根部附近合攏，像在確認這條新的分支己被納入範圍。混沌海的風從南面吹過，新枝條頂端的葉芽微微顫動了一下。歸延的記錄範圍正在沿著邊界線向北延伸，那根新枝條像是他擴充套件書寫區域的第一步。
第二天早上，南界碑又響了一聲，比之前更長一些。我站在碑前，看到碑面的灰白色正在緩慢褪去，像是在把剩餘的內容轉移到別處。我己經不再需要透過南界碑來接收資訊了。通道的位置己經固定，舊冊的碎片也正在被池有序地接收和歸檔。南界碑正在完成它的職能交接——從承載體變成記錄體。
當天傍晚，我蹲在鐵莖草內側，在池和歸延之間的地面上，寫了一個字——“聯”。第二天早上池的鐵莖草上方多了一根橫線，是從歸延的方框方向延伸過來的，線條筆首，一首延伸到池的方框邊緣。歸延和池之間，己經形成了一道明確的地面標記。兩根枝條、一個方框、一個石頭輪廓——從一根筆首的橫線連起來，成了西界外側的新形狀。
混沌海的風從南面吹來，鐵莖草的葉片在那道橫線上方微微晃動，像一行字剛被寫完，墨跡還沒有乾透。新枝條頂端的葉芽又長開了一些。它的方向與舊枝條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