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條是池開啟的。
不是用工具撬開的——他蹲在石櫃前，把那片封條碎片從樹皮裡取出來，放在石櫃封口的正上方，指尖沿著封條邊緣的輪廓劃了一圈。一聲很輕的、乾燥的聲響之後，那條封口自行鬆開了。
“這種封條是舊冊中心區用的，書頁上常見的卡扣。開啟之後不會損壞封條本身，可以重複使用。”他說。
歸延蹲在池旁邊，沒有動手，看著池把封條取下放在一旁的石板上。石櫃的蓋子被池平穩地抬起來，靠在櫃體邊緣。裡面的內容比我想象中要整齊得多，擺著一摞疊好的紙頁，每一頁都疊得極工整，邊緣沒有卷角，像是放進石櫃之後就沒有被移動過。沒有落灰，沒有潮溼的痕跡，隔層之間夾著薄鐵莖草葉，防止紙頁互相粘連。池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頁，展開，紙面平整。
上面的字跡比舊冊碎片上的任何一頁都要清晰：“舊冊中心區目錄——北界入口設置於第三年……收件範圍以信群漂移方向為基準……”他念完前兩行之後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我站在他身後，他正在讀的那頁記錄是一份舊冊中心區的整體目錄，按年份和主題排列，每一行都在標題後面標註了對應的存放位置。池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停住了：“這一頁是對舊冊的邊界記錄——記錄了舊冊最初劃定的西條邊界線位置和後續的調整。”
歸延伸出手：“我能看一下嗎？”
池把第二頁遞給他。他接過去看了一會兒，目光沒有移動，像是在辨認那行字跡。他把那頁紙放在自己膝蓋上，沒有還回去：“這是我離開之後才寫的。封條是我封的，但這頁紙是在我離開之後才放進石櫃的。有人在我走之後重新整理過這些記錄。”
池沉默了一下：“封條內側的寫法跟你之前描述的一致，但內容比你知道的要多。”
當天晚上我們把石櫃裡的內容大致整理了一遍。核心記錄儲存得比預想中完整——除了舊冊中心區目錄和邊界記錄之外，還有幾頁關於北界入口設定時間和收件範圍調整的記錄。其中一頁紙的背面有一段備註，字跡比正文略大一些：“舊冊散落前己將北界入口許可權移交至外部接收點。接收點座標己單獨存放。”
歸延看到那行備註的時候沒有說話，但他把那頁紙單獨放在一邊，沒有跟其他記錄疊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池把那批核心記錄按頁碼順序重新整理了一遍，歸延在邊上坐著沒有插手。等池整理完畢，他拿起那塊寫著“北界入口許可權移交”的備註頁，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對我說：“北界入口的接收座標，可能就在我們來的方向上。”
“你是說，舊冊的北界入口許可權被移交到了青瓷大陸西界？”
“有可能。舊冊散落之前，北界入口的收件範圍就己經在逐步收縮了，最後一批信沒有送到北界，而是被轉到了另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可能就是現在的西界外側。”
我沒有立刻接話，但我在心裡把他說的那幾句話重新理了一遍。舊冊散了，北界入口停止了運作，但它接收信件的範圍沒有消失，只是轉移到了另一個位置。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歸延——在舊冊散落之前就己經離開了北界，但他離開之後，北界入口的收件範圍依然存在，並且正在被新的接收者使用。那個接收者就是池正在整理的那些信。
“你是說，你離開之後，舊冊的收件許可權自動轉移到了西界外側？”
“不是自動，是被人設定好的。”歸延說，“有人在我離開之後，把北界入口的許可權轉到了西界外側。沒有留下落款，但留下了這個座標。”
當天傍晚，我把核心記錄中涉及北界入口的那幾頁內容抄了一份放在自己的記錄石板上。池也把他帶來的碎片和石櫃裡的記錄做了一個對照，確認舊冊碎片的飄散方向和核心記錄的存放位置基本吻合。
風從南面吹來，鐵莖草的葉片在風裡微微晃動，遠處混沌海的灰霧在慢慢變薄，像是在為明天的新內容騰出空間。歸延還坐在原地，那張寫著“北界入口”的備註頁還放在他膝蓋上，沒有卷角，沒有摺痕。他把它摺好，放進袖口裡，然後看向西邊灰霧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