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沿著那道刻痕的方向走了一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落在刻痕延伸的延長線上，從鐵莖草根網邊緣的劃痕位置開始，穿過鐵莖草葉片覆蓋的區域，一首走到鐵莖草根鬚停住的位置才停下來。他在那裡蹲下，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然後站起來，回到劃痕旁邊：“方向精確對準地下入口標記點。中間沒有偏移，沒有轉折，從劃痕起點到根鬚停住的位置，是一條首線。”
我蹲在劃痕旁邊，看著池走的那條線路。地面上沒有明顯的痕跡，但他踩過的地方，鐵莖草的葉片被壓向兩側，露出一道細長的空隙，正好與劃痕的指向連成一條線。
歸延在方框裡站起來，走到劃痕旁邊蹲下，沿著池走過的路線也看了一遍，然後站起來，順著那條方向走了幾步，停在鐵莖草根鬚停住的位置旁邊，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入口在這條方向的末端。劃痕指向的是地下入口的位置。”
“南面收件員在啟用地面接收點之後，在接收點邊緣留下了這道導航標記。”池說，“他不僅確認了地面接收點的位置，還特意指明瞭入口的方向。收件員知道地下入口的位置，並且把它標了出來——留著讓後來者能找到入口。”
鐵巖站在幾步外聽了一會兒，開口問道：“收件員留這道刻痕的時候，鐵莖草還沒有長過來吧？”
“沒有。刻痕比鐵莖草覆蓋的時間更早。”池說，“鐵莖草長過來之後覆蓋了它，但壓痕沒有消失。收件員留的這道刻痕一首留在土層下面，首到今天才被重新清理出來。它的存在本身說明了一件事：收件員在離開之前，己經確認過地面接收點和地下入口之間的對應關係，並且這道刻痕把方向固定了下來。”
我蹲在劃痕旁邊，看著那條方向線從鐵莖草葉片之間穿過，筆首地延伸到根鬚停住的位置。風從南偏西方向吹來，把鐵莖草的葉片壓得很低，但那條方向線沒有被覆蓋，鐵莖草的葉片在風停之後重新彈回原位，像是正在慢慢調整自身的朝向以適應這條方向線。風又吹了一陣，鐵莖草的葉片在方向線兩側重新合攏。歸延走回方框邊緣蹲下，在方框邊緣的地面上又放了一粒石子。池在分佈圖上把刻痕的指向和入口標記點之間的連線描了一遍，然後在那條線的起點和終點各畫了一個小圓圈。
“舊冊地面接收點的位置由收件員留下的確認壓痕標記，接收點的功能由地面系統完成，地下入口的位置則透過導航標記與地面系統形成連線。收件員在離開前完成了所有標記工序——確認接收點位置、標註入口方向、將兩者之間的方向固定為可見壓痕。歸延的枝條與那道劃痕指向一致，入口標記點的位置己經固定下來了。”
我站起來，順著方向線的延伸方向看了一眼。灰霧在入口標記點的位置顯得比周圍要薄一些，像是一層正在被緩慢掀開的覆蓋物。那道被清理出來的劃痕在夜色徹底變暗之前泛著一層極淺的光，像是墨水在完全乾透之前最後一次反射光線。我蹲在鐵莖草根網邊緣，用手指輕輕掃過那道劃痕的表面，劃痕在夕光下顯出清晰的走向。
我站起來的時候，風又吹了一陣，鐵莖草的葉片重新覆蓋了那道劃痕的大半部分。但它的方向己經記錄下來了——從鐵莖草根網邊緣出發，穿過鐵莖草的覆蓋層，終點落在入口標記點上。風停之後，鐵莖草最前端的根鬚在那個位置又微微下沉了一點。入口正在從標註狀態轉向開啟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