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我就蹲到了縫隙邊緣。
灰霧比前幾天薄,光線能首接照到隔板表面。鐵巖蹲在對面,沒有出聲打擾,但我感覺到他的視線也在跟著光線的移動往下落。隔板上那道刻字在晨光裡逐漸清晰起來,字型比我想象的要小,排列在隔板表面的中軸線上,間距均勻,收尾處沒有明顯的變化。
我蹲在那裡讀完了那一行字。很短,內容與隔板本身的功能有關,像是標註了這層隔板在舊冊儲存系統中的位置和啟用時間。我把那行字記在腦子裡,然後站起來,朝歸延的方框方向看了一眼。
歸延己經醒了,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方框裡。他站在方框邊緣,正看著縫隙的方向,不是看縫隙內的隔板,是看縫隙邊緣與他的枝條基部之間的對應關係。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在縫隙旁邊蹲下,用自己的枝條基部與隔板邊緣的位置做了一次比對。他做完之後沒有馬上站起來,蹲在那裡又看了一遍縫隙內隔板的邊緣與枝條基部的位置差,然後他站起來,退回方框裡坐下了。
池在歸延退回方框之後走到縫隙邊緣蹲下,看了一會兒隔板上的那行字,又看了一下歸延枝條的位置和隔板邊緣的對應關係。他看完之後說了一句:“枝條的根部與隔板邊緣在同一方向線上。”
我蹲回縫隙邊緣,順著池說的方向重新看了一下。枝條根部的土面與隔板邊緣之間的距離大約與歸延的枝條長度等長,兩個位置之間的方向線穿過縫隙的中軸。
池拿出分佈圖,在歸延方框和隔板邊緣之間畫了一條輔助線,看著它在圖上形成的角度與之前確認過的方向線一致。他放下筆說:“枝條的落位與隔板邊緣的定位一致,歸延當初插下枝條的位置,與隔板的邊緣是對齊的。”
歸延在方框裡聽到池的話,沒有回應,但他那根枝條橫放在膝蓋上。鐵巖蹲在縫隙邊緣問了一句:“如果枝條的位置和隔板邊緣是對齊的,那隔板是不是就是被枝條的控制訊號壓住的?”
“歸延的枝條是控制點,鐵莖草的根系是傳導路徑,歸延在枝條根部寫下‘開’字作為觸發訊號,隔板表面出現了刻字——這一系列的對應關係己經形成了完整的鏈條。枝條的位置決定了隔板開啟的方向,鐵莖草的根系把地面訊號傳遞到地下儲存層的入口,隔板的開啟方向由歸延的位置決定。枝條根部和隔板邊緣之間的對齊關係,與舊冊記錄中描述的入口開啟機制一致。”
風從南偏西方向吹來,鐵莖草的葉片在隔板上方微微擺動。歸延在方框裡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縫隙邊緣蹲下,沿著自己枝條與隔板邊緣對齊的方向線走了一遍,從自己的枝條出發,走到縫隙邊緣,然後沿著縫隙邊緣走了一段。他走完之後退回方框裡坐下,枝條仍然橫放在膝蓋上。
我蹲在縫隙邊緣,順著歸延走過的那條線又看了一遍,從歸延的枝條到隔板邊緣,距離與枝條的長度一致。隔板表面那道刻字的方向與歸延枝條的方向一致,風又吹了一陣,鐵莖草的葉片在隔板上方微微擺動。歸延在枝條根部放了一粒新的石子,位置正好落在枝條與隔板之間那條方向線的中點。鐵巖蹲在書堂門口,隔著一段距離看了一眼那粒石子的位置,沒有開口問。
池在記錄石板上寫道:“第一百二十二章。歸延的枝條根部與隔板邊緣確認對齊。歸延在枝條與隔板之間的方向線中點放置石子一枚,對齊關係己固定。隔板表面刻字與歸延枝條方向一致,與舊冊記錄中的開啟機制描述吻合。”
鐵莖草最前端的根鬚正在沿著歸延走出的方向線緩緩生長,像是一頁正在被翻開之前,書頁邊緣正被輕輕壓平。隔板表面那道刻字在日光下顯得比晨光中更深了一些,像是正在逐步從表面向下滲透。它還沒有完全被讀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