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秀蘭帶著兩袋照片來按門鈴。以晴開門時還穿著工作用的舊Ｔ恤，頭髮夾在腦後。
「我先說，我不是來拿存摺給你的。」秀蘭把布包拍給她看，「它在家裡。」
以晴側身讓她進門。「我也沒有準備保險箱。」
秀蘭笑出聲，把照片放到桌上。允中已去醫院，以晴原本預計中午前交一份報價，便跟秀蘭說她只有四十分鐘。秀蘭點頭說夠了，卻從袋裡拿出一大疊相片，邊角夾著沖印店的紙套。
「等一下。」以晴按住其中一張。
天剛亮，攤商把卷門拉到一半，門內的燈還亮著。畫面左側有個女人蹲在地上收拾零錢，鞋尖碰到一片菜葉；更遠處有人騎車經過，只剩半個模糊的揹影。以晴將相片轉了個角度，避開窗上的反光。
「這是收攤？看起來像要開市。」
「她們半夜做完批發生意，早上就收。」秀蘭把眼鏡戴上，「蹲著的叫阿琴。那天她在找十塊錢，找了好久，我本來想幫，後來她叫我站遠一點，說我擋光。」
「這張有印大張嗎？」
「沒有。我不知道會不會糊。」秀蘭坐直了一點，「你覺得可以掛？」
「要看原始檔。還有，照片裡的人願不願意。」以晴看見秀蘭的表情收緊，接著說，「我是想掛大一點看看。這張小的，很難離開手。」
秀蘭把相片接回去，捏著邊緣，沒立刻放下。「我還以為你會喜歡那張有整排攤子的。」
「那張也好看。可是這個人，我想知道她到底找到錢沒有。」
「有啦。卡在鞋底。」秀蘭笑得肩膀都動了，「她罵了一聲，我沒拍到。」
以晴想起昨晚允中站在窗邊的樣子，心口一緊。她拿起手機，開啟行事曆。「媽，我下週二下午可以陪你去看一個社群藝文中心。我看過他們的展間，燈不算好，但交通方便。先看看你喜不喜歡。」
「你真的要陪我去？」
「陪你看場地可以。照片我也願意幫你挑。」以晴停了停，「如果後面要我畫配置、找輸出、跟現場對接，那算製作工作，我會報價。你不用現在答應。」
秀蘭低頭把那張相片放回紙套，對了兩次才對準開口。「你報給我，我才知道要存摺裡的錢花在哪裡。可是掛哪些張，讓我自己選，好不好？」
「好。你不喜歡我的意見，也可以不照做。」
「那我大概會聽一半。」秀蘭說得很快，彷彿早就決定好了。
以晴正要回嘴，秀蘭的手機響起來。她看見螢幕上的號碼，對以晴比了個「藝文中心」的口形，接起電話。
「喂？對，我是周秀蘭。下週二可以啊……什麼？七週後？」
電話結束通話後，她望著以晴。「有人退租。七週後的檔期空出來了，中心說今天傍晚前回復，就能先留給我。」
「先別答應。」以晴把自己的筆和便條紙推過去，「場地資料給我看。你也把你想掛的照片數量寫下來，我們下午算得完，再決定要不要回電話。」
秀蘭拿起筆，寫了日期，筆尖停在下一行。「我想先打給阿琴。她要是說不行，這張我就不印。」
「現在打？」
「她這時候應該睡醒了。」秀蘭摸出手機，看了以晴一眼，「你繼續做你的報價。我問完，再來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