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二十，允中到以晴的工作室。門沒關，他敲了兩下才進去。以晴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巡迴展的預算頁，徬邊放著從家裡帶來的管理費帳單。
「我去樓下買了飯。」允中把紙袋放到空桌，「你吃過就算了。裡面沒有香蕉。」
以晴看他一眼。「媽今天真的很氣你。」
「她叫我展板量完再走，還嫌我寫的呎吋太潦草。」允中拉開椅子，沒坐，「以晴，我下午那句也很難聽。說你們等我善後，好像你們做的那些都不算。我那時候看到阿琴的照片收起來，才知道發生了事，嘴巴又跑在前面。」
「你電話裡叫我別競標，比這句難聽。」
「對。」他捏了捏紙袋提把，「那通電話，我以為媽一個人扛著，你又忙，事情就會掉下來。其實我連她找店家談到哪都不知道，就先替她急，還拿你的工作去填。我……講得像那是比較能挪的東西。」
以晴把螢幕亮度調低。「你真的覺得比較能挪嗎？」
允中看著她。「那一刻有。我聽她在馬路邊找鑰匙，腦袋裡只剩她騎車會不會出事。你問我現在，沒有。」
「我今天看到你搬板子，」她說，「有一秒想叫你過來幫我看照片。又想到昨天在醫院，你叫我把這個案子放掉。」
「你可以先不要叫我看。」允中往前走一步，又停住，「我不是來討一件事做，好讓你不生氣。」
以晴把管理費帳單往徬邊挪，空出椅子前的位置。「坐下。飯等一下再吃。」
「你昨天說晚上回家找帳。我把我這邊能找的帶來了。」她將筆推給他，「你申請日班，想離開夜間待命，這件事我聽進去了。可是少掉的津貼，不會因為我也希望你睡得好，就不用算。」
「私案我還沒問過能不能接。」允中拿起筆，「醫院有兼職規定。我今天問人事，他們叫我等面談時問清楚。」
「那就先不要把那筆算進來。」
「那時候你說案子還有尾款。」
「尾款晚了三週。我從預備金先墊。」以晴低頭找出扣款紀錄，「不是要你現在補我。我要你知道我有時候也在等錢進來。」
「我以前說我會想辦法，」允中盯著自己寫歪的數字，「是不是聽起來就像這張紙可以跳過？」
「有時候。」以晴說，「我也會搶著算完，再生氣你沒一起算。我今天把帳單拿來，就是怕自己又那樣。」
允中抬眼看她。她的指腹壓著自己的收支表。他想碰她的手，先問：「現在可以握一下嗎？」
以晴看了看桌上的帳單，把手翻過來。他握住，掌心比她的暖；她握了一會兒，抽回手指向紙上那筆車輛支出。
「這個金額怎麼每月不一樣？」
「輪胎上個月換了。我忘了把收據夾進來。」允中拿起手機查付款紀錄，「我傳給你，等一下把它列成偶發支出。」
以晴開啟紙袋，裡面的便當還有一點溫。她分了一雙筷子給他。允中把手機靠在水杯徬，讓兩人都看得到那筆付款，接著拿起筆，在帳單底下留出一行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