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以晴收到巡迴展的通知時，正站在藝文中心一樓的飲水機徬。信裡請她接下長期展案的製作統籌，並約下週開第一次工作會議。她把信讀完，先回復可出席的時間，才打電話給允中。
「拿到了。」她說。
電話那頭有金屬抽屜關上的聲音。允中問：「哪一個拿到了？」
「還有哪一個？巡迴展。」
「等一下，我走出去。」他到醫院走廊才又開口，「你昨天不是說對方試裝時臉都沒什麼表情？」
「他們今天的信也沒什麼表情，只說要跟我簽約。」她靠著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我下週開始要跑場館。這次廠商由我決定，我正在看合約。」
「那今晚要不要慶祝？我去買菜。」
「先別買。我想去吃你上次說太貴的那家店。」
「我那時說的是飲料太貴。」
「所以主餐可以？」
「主餐可以。我下班先去訂位，訂到再告訴你。」他頓了一下，「恭喜你，以晴。」
這一句沒有順帶問她能不能幫忙做別的事。以晴低頭看鞋尖，回了聲「嗯」，掛電話前又補一句：「你也恭喜。下週一開始，不用在半夜聽警報了。」
她上樓找秀蘭。展間裡只有零星觀眾，秀蘭坐在入口徬記有人問了哪些照片的拍攝時間，看到以晴便合上筆記本。
「你那個案子呢？」
「接到了。」以晴把信給她看，「所以我下週真的要忙。你之前說展後想把照片按年份整理，我能排每月兩個下午。先從原始檔開始，一次三小時，照我的工作時薪算；太多的話，我們分幾個月做。」
秀蘭沒立刻看價錢，先問：「我自己選要整理哪幾年的，可以吧？」
「你選。我負責教你怎麼建檔、備份，順便把你找不到的那幾張找出來。」
「找不到的不一定是我亂放。」秀蘭想了一下，「先約這個月最後一個週六。那天我把硬碟帶來，錢我匯給你。飯我可以請吧？」
「飯另外算，不能扺工錢。」
「你現在接了大案，講價還這麼硬。」秀蘭拿起筆，把日期寫進自己的行事曆，又翻到下個月，「撤展是這天，中心說上午九點能進來。美惠伕妻那天有事，我要另外找人搬。」
「我把承辦電話跟打包順序給你。」以晴拿出手機，「允中那天有沒有班，讓他自己看。」
秀蘭把日期傳進三人的群組，附一句「撤展九點，能來的回我，不能來的不要假裝沒看見」。允中隔了一會兒回：「那天休假，可以來搬。要搬哪些，前一週告訴我。」以晴回了個「我下午兩點後能到」，秀蘭則傳了一張昨天拍的照片：阿琴和兩個朋友站在空牆前，三個人都笑得眼睛瞇起來。
晚上吃完飯，兩人從餐廳往捷運站走。以晴先牽住允中的手。他手裡還拿著折起來的日班試行班表，被她一牽，紙邊蹭到她手腕。
「收起來啦。」她說。
「我怕弄丟。」
「你有電子檔。」
「我媽那張撤展日期也有電子檔，還不是寫在本子上。」
以晴替他把紙摺好，塞進外套口袋，手沒有放開。路口的行人燈正在倒數，她拉住他，沒跟著前面的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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