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車後遠遠站著,一時不敢靠近。
八年前的面孔與眼前的人重疊不上,我既盼他們認出我,又怕彼此只剩下生疏。
裴國公與夫人上前相迎,阿爹卻彎腰向他們行禮。
國公連忙伸手去扶。
「這是做什麼?陛下都免了你的跪禮,你反倒向我多禮起來。」
阿爹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妻子早亡,族中人丁又少。這些年我與硯兒守在邊地,只得把棠兒託付給兄長。她蒙兩位照拂多年,這一禮已經太輕。」
國公抬袖擦了擦眼角。
「我們兩家是什麼交情,何必說這些?快去看看棠兒。」
夫人早把我推到前面。
阿爹和阿兄同時望來,眼睛都亮了。
我本以為自己只有一點淺淡的期待,可真正看見他們,心裡忽然酸得厲害,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阿爹伸手似要抱我,卻又在半途停住,只緊緊握住我的手。
阿兄也紅了眼眶,摸我頭髮的動作十分生疏。
「棠兒長成大姑娘了。還認得阿兄嗎?我從西境給你帶回許多新鮮物件。」
我終於忍不住,撲進他們懷中放聲大哭。
阿爹的手在我背上停了片刻才慢慢落下,阿兄也笨拙地環住我們。
城門邊人來人往,我卻哭得什麼都顧不上,像是直到這一刻才明白,自己終於不再是無處可去的寄居之人。
在裴家用過飯,我便隨父兄回到自家。
離開時,夫人替我理了好幾次衣領,國公也反覆叮囑常回來看看。
過去住了多年的院落仍在身後,我卻第一次覺得自己並不是被誰送走,而是要回到真正屬於我的地方。
舊宅一直由裴家照料,並未荒廢,不過陛下另賜了更寬敞的新府,門前已經掛上朱底金字的匾額:
「定西公府」
多年未見,阿爹與阿兄都覺得虧欠我,幾乎沒有原則的寵著我。
我說不想再回裴家書堂讀書,阿爹立刻答應。
「我的女兒獨自在外長大,已經吃了許多苦。不想讀便不讀,阿爹養你一世也無妨。」
阿兄圍著我看了幾圈,摸著下巴說道:
「身子骨還是弱了些。我教你騎馬練劍,強健筋骨,活上一兩百年都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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