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市場還沒收攤，修鞋攤的師傅已把一排鞋楦塞進紙箱。景湛蹲在攤位徬，把麥克風放低，避開隔壁賣青菜的擴音器。
「這雙先別收。」師傅從箱裡撈出一隻褐色皮鞋，「有人下午要來拿。」
景湛抬手示意映真先別靠近，等師傅把鞋壓上縫紉機。踏板一下下踩動，針穿過鞋邊，線軸在鐵架上輕碰。平常連她洗刷子都能插兩句話的人，這時盯著收音表，眉頭皺得很緊。師傅踩停了，他才問：「剛才那段可以再做一次嗎？不是要你白做，我拿另一雙鞋給你試。」
「試什麼，鞋都縫好了。」師傅看他一眼，「你錄你的，我哪天踩得一模一樣過？」
景湛把耳機摘下一邊。「也是。剛才那段很好，謝謝。」
他沒有求師傅配合表演。映真倚在柱邊，看他接著錄師傅從抽屜找零錢、把鞋放進塑膠袋的聲音。市場很吵，他卻始終記得這裡每一個聲響從誰手裡來。
收線時，師傅問他：「我這個會放去哪裡？」
「街區的聲音展。主辦方還在看提案，確定用哪段，我拿來讓你聽。」
「放我踩針那段啦。不要放我算錯錢，老了還給人笑。」
景湛笑著應了。走出市場，他額前的頭髮被汗壓得有點塌，映真伸手替他撥開一縷。他一下停住。
「你剛才很安靜。」她說。
「師傅叫我少講話，我不敢違抗。」
「他只叫你不要重踩。」映真收回手，「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飯。那杯茶欠到現在。」
景湛看著她，嘴角才慢慢揚起來。「我有空。你想吃什麼？」
「市場後面那家炒麵。你先不要說它有什麼缺點。」
「我本來要說它很辣。」
「我知道。我想吃。」
他把錄音包換到另一側肩膀，讓她走在騎樓內側。「那我先去買水。你吃到一半會找。」
映真想反駁，想起上次自己吃了兩口就向老闆討冰水，只好伸手拉住他的揹帶。「買一瓶就好。我跟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