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第一個週六,映真把閣樓的畫紙分成兩疊。她畫的公車和那張便條收進自己的紙盒,景湛兒時畫的站牌留在原處。那天他在劇場裝臺,屋裡只有她搬東西下樓的腳步聲。她把裝海報的備用紙箱挪到樓梯口,又折回去搬第二趟,才發現自己一直留心著樓下的門。
入夏後,他來院子錄音,照先前說好的時段工作,卻不再敲她的門。那兩下原本很煩,尤其她戴著手套、手裡拿著溼紙的時候;現在外頭麥克風架碰到地磚,她還是會抬頭等。
傍晚景湛回來,看見樓梯口疊好的箱子,停下來問:「這些要搬去哪裡?」
「一樓靠牆。上面那箱我自己拿。」
「我沒有要搶。」他指著箱子底部,「膠帶開了。」
映真低頭一看,底下的封口果然翹起。景湛去抽屜拿膠帶,放在樓梯扶手上,自己往徬邊站。她蹲下補了兩道,箱子提起來,重量卻比預想的沉。
「下半截給我。」景湛說。
「我搬得動。」
她跨下一階,箱角抆過欄杆,裡頭的相框撞出一聲悶響。兩人同時伸手扶箱。景湛的手碰到她手腕,隨即移到箱底,等她點了頭才接過重量。
下樓時他沒再說話。到了一樓,映真指給他看位置,他照放,連箱口都沒掀。
「你可以問裡面是什麼。」她說。
「我想問。」景湛直起身,「也怕問了你以為我要替它挑地方。」
映真把鬆掉的頭髮別到耳後。「是我的舊畫,還有我爸的便條。我會收在工作室,暫時不給別人看。」
「好。」
「你這個『好』講得很像在忍。」
「我是在忍著不要問那臺公車最後飛去哪裡。」
她看了他一眼,差點笑出來。「沒畫完。它就停在雲上的站牌。」
景湛扶著箱子的手指鬆開。「那還滿有耐性的。」
「跟畫的人不一樣?」
「我沒說。」他嘴角動了動,又很快收住,「予晴明天要來量二樓的櫃子,不會動這些。我會跟她講。」
映真點頭,回到工作桌前。她聽見他走出門,才發現剛才那幾分鐘裡,自己一直想問他晚上有沒有空吃飯。她沒有問,攤開試色紀錄,接著處理海報缺掉的那一小片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