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信的道歉影片發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不是不想白天發，是實在撐不住了。
疏氏集團的律師函、法院的傳票、還有無數網友的私信轟炸，像三座大山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三天了，他一分鐘都沒合過眼，閉上眼睛就是那些罵他的話，睜開眼又是滿屏的“騙子”“碰瓷”“不要臉”。
以前他打假別人的時候，網友一邊倒都站在他這邊，哪裡像現在這樣，大部分都來罵他。
影片是用手機拍的，沒有美顏，沒有濾鏡，甚至連燈光都沒打。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T恤，頭髮亂得像雞窩，眼袋黑得像被人打了兩拳，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都突出來了。
背景是家裡客廳的沙發，角落裡還堆著幾個沒拆的快遞箱，茶几上擺著兩個吃了一半的泡麵桶。
他對著鏡頭，深吸了一口氣，開口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大家好，我是阿信。”
他說完這六個字，停頓了將近五秒鐘。
那五秒鐘裡，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嘴唇哆嗦著，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後的鬥爭。
“之前……我之前發的那條關於草木友寧西瓜的影片，是假的。”
他說出“假的”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突然哽住了。
他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在擦眼淚還是在擦汗。
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眼淚到底沒掉下來。
“那個西瓜不是我在草木友寧家買的……是我在菜市場花十五塊錢買的。
我從來就沒有在草木友寧的首播間下過單，一次都沒有。”
他說到這兒，整個人往後退了半寸，然後對著鏡頭，深深地彎下了腰。
不是那種做樣子的點頭，是腰彎到九十度、腦袋幾乎要碰到桌面的那種鞠躬，他保持著這個姿勢，足足停了七八秒。
“草木友寧對不起。”
首起身的時候，他的聲音己經完全啞了。
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悔恨還是恐懼，或者兩者都有，但那種“我完了”的感覺，隔著一層螢幕都能感受到。
“我不求你們原諒我，我知道我不配。
但是我必須把話說清楚：草木友寧家的西瓜沒有問題，他的瓜是真的好，是我昧著良心拍了那條影片。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編的，那個生瓜蛋子是假的，花了兩千塊是假的，以次充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又鞠了一躬，這一次比剛才更深，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草木友寧的團隊，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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