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施專心致志審視他的神情，想要看出他剛才說的那番話，到底是因為剛才她險些出意外，使他心生惻隱，一時衝動，還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不過想要窺探孟延開真實的想法，只會是徒勞。
剛才見他說那話時，她捕捉到他深邃眼底閃過的短暫情緒，既糾結又猶豫。那一瞬間她覺得孟延開好像對她有了一絲垂憐，可那又不完全是垂憐，還帶有一點含蓄隱忍的愛意。
當然，那也可能是她求而不得，產生的幻覺，以致過度解讀了他的表情語言。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孟延開覺得她腦袋不笨，加上眼光閃爍，肯定已經意會。
“哪怕前功盡棄，你也不後悔？你處心積慮地佈局良多，真的甘願說停就停？”杜施想裝作不以為然，語氣有幾分戲謔，但眼神又有種說不出的小心慎重，怕他真的喊停，之前的努力便付之一炬。
孟延開看她良久，他笑：“難道你的人生做的每個選擇都沒後悔過？”他語氣平添一絲咄咄逼人的味道，表情冷峻，笑不達眼底，像極了盛氣凌人的說教，“如果沒有你，我也自有其他打算，說不上前功盡棄。反倒是你，你是存在不過是能加快整件事的程序，沒誰要你犧牲色相和自身安危，捨生取義為我的事前後奔波。”
一把火倏地從杜施的胸口燒到天靈蓋，也不知是被他氣的，還是孕反襲來，總之又是呼吸不暢，又是頭暈噁心，差點沒當他面吐出來。
她胸膛起伏，咬牙切齒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說：“我當然後悔過，縱觀我這不長不短二十五年人生，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在意|大|利見到你時，沒有選擇無視。”她眼色一凜，笑容已經帶上刺，仍是用那副細膩柔軟又鏗鏘有力的語調，不徐不疾說，“說到犧牲色相，我和霍時放的新聞是誰捅出去的？你心裡相當有數！你不就是怕被人知道後，說你靠女人嗎？反正你也不是頭一次靠女人了，就安心靠著吧，我沒要求你什麼，你反倒來教我做事，滿嘴色相，你良心被狗吃了！？”
杜施語氣笑中帶刀，越往下說語氣越凌厲。
孟延開一把掐住她兩頰，杜施被迫住嘴，他逼近她面龐，像是聽到什麼笑話，氣極反笑說：“良心是什麼東西？你到現在還指望我有良心？好心當成驢肝肺，我話裡哪個字難聽你就只撿這個字聽，偏要避重就輕，見面就想跟我辯一辯，好顯得你伶牙俐齒是不是？”
一個太在意對方對自己的看法，容不得一點不好，一個不屑將關心說得太直白，總先找其他理由粉飾真正的意圖。
杜施氣得臉脹眼紅，嘴唇微微發抖，夢囈般囁嚅：“你先侮辱我的……”
她說著覺得委屈，仍是死命忍住氣到極致時不受控制的生理淚，怕弄髒妝容。
孟延開一時間神情僵住，手足無措，都來不及細想，憑什麼都是吵架都在被攻擊，她就要用哭來叫他先繳械，手已經先想法一步，將人攬入懷。
“我絕對沒有侮辱你的意思。”他不知為何，杜施今日看起來比往日更有一股惹人憐愛的氣質。
他身上有乾淨又充滿男性力量的味道，依稀能令她回憶起他們臥室裡的氣息，讓她感到熟悉且有安全感。
杜施雙手放在他胸膛，阻攔著他，不讓他的西裝蹭到自己臉上的底妝，她臉上因生氣而漲起的紅還沒消退，她冷眼看著他：“你現在抱我是什麼意思？承認你錯了嗎？”
她眼睛一對上來，孟延開雖有不服氣的意思，嘴裡還是一邊說：“錯了錯了。”一邊拍拍她背，稍作安撫。
杜施氣瞬間消了下去，靜靜被他抱著，一隻手慢慢繞上他的腰，手指在他身側的西裝衣襬上輕輕刮來刮去。此刻心情難以形容，像在乾渴之地跋涉良久，一處綠洲終於映入眼簾。
“我……”她腦子糊塗，周有寧說得對，她就是容易受他蠱惑，恨他良久，他給點甜蜜，就又想天長地久。
只可惜時間地點都不合時宜，否則她就要無法抑制噴薄而出的傾訴欲，想將過去和懷孕的訊息都告訴他。
一個人守著太多秘密，容易被孤獨吞沒。
像是有人洞穿了她的懦弱，門外有人敲門，節奏略帶催促。
杜施瞬間清醒了一些，推孟延開去看看是誰，她自己背過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和裙子。
周有寧探頭進來，看了看杜施，眼神警告：“趕緊了，你又不是壓軸大咖，太晚進場不好。”
這人明顯不滿杜施跟他獨處一室，不知道又會如何被騙心軟，她自始至終沒看孟延開一眼。
孟延開就站在門邊，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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