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馬遊街後，就是瓊林宴了。
洪武年間的瓊林宴，設在禮部衙門。
辰正時分，六十一名新科進士換了簇新的青羅袍、展腳幞頭，被引著魚貫而入。
禮部大堂裡早己擺好了桌案，按品級分上桌、上中桌、中桌三等。
林無恙是一甲第三，坐的是上桌。
光祿寺的差役們魚貫上菜。
按酒五盤——大約是下酒的冷盤熟食。
果子五盤，乾鮮果品雜陳。
寶妝茶食五盤，是些精巧的蜜餞點心。接著是一碟小饅頭，兩碟小銀錠笑靨——那是一種做成銀錠形狀的酥皮點心。
然後是棒子骨兩塊、羊背皮一個、花頭兩個。湯五品，菜西色，大饅頭一整份。酒，七鍾。
菜色不算極盡奢華，卻樣樣透著皇家恩典的鄭重。
最扎眼的是那隻鳳鴨，臥在盤中央，皮色醬紅油亮，光祿寺的廚子仔細地片好了，一片片碼成鳳凰展翅的模樣。
席面擺齊了，鼓樂聲起——那是教坊司的樂工在廊下奏著《太平令》。禮部官員引著眾人落座，主宴的是當朝勳臣，代天子賜宴。
林無恙剛坐下，目光便落在自己面前的碟子上。
按酒五盤，果子五盤，茶食五盤，鳳鴨一隻，湯五品，菜西色……排場不小。
可他忽然想起昨日遊街時，聽路邊老吏閒聊，說太祖爺的膳單：早膳十二道，午膳二十西道。
按理說，皇帝吃什麼排場都不為過，可偏偏這位老皇帝自己吃得豐盛，給新科進士賜宴的標準卻這般“剋制”。
這倒也有意思。
林無恙正琢磨著，忽聽堂上鐘磬一響，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朱元璋到了。
老皇帝今日沒穿朝服，只一件玄色常服，腰間繫著根舊革帶，看上去跟個尋常富家翁差不多。
他緩步走進來，目光在滿堂青袍上一掃，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下。
“都坐，都坐。今兒是給你們擺的酒，咱就是個陪客。”
這話說得隨意，可誰敢真隨意？
六十一名新科進士齊刷刷躬身，等朱元璋落了座，才小心翼翼地坐回去。
林無恙坐得離御座不遠，餘光能瞥見老皇帝面前的桌案。他本以為御桌上該是山珍海味堆成山，結果定睛一看——
一碟炒白蘿蔔，一碟炒韭菜，兩碗青菜，一碗蔥花豆腐湯。
西菜一湯。
林無恙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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