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懷心事，面上的笑卻越來越熱絡。
這副光景落在旁人眼裡，立刻變了味道。
李景隆是什麼人？
曹國公，李文忠的兒子，手裡捏著五軍都督府的兵符，朝中勳貴裡數一數二的人物。
此人平日鬥雞走馬、荒唐度日，從不跟文官多搭一句話。
今日卻跟一個新科探花站在廊下說了快一炷香的話，還笑得那麼燦爛。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半個時辰後，東宮的書房裡，朱允炆正在寫字。
他寫的是《大學》裡的句子——“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筆鋒卻越寫越亂，最後一捺拖出去，在紙上洇開一片墨漬。
他擱下筆，站在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株老槐樹，眉頭擰著，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李有容。
他第一次見李有容是去年元宵。
那丫頭穿石榴紅的襖子，站在燈下仰頭看花燈，側臉的輪廓柔柔的，嘴角翹著，像只偷到魚的貓。
他遠遠看著，心口就跳了一下。
後來他求過皇祖父，想把李有容指給他。
皇祖父沒當場答，過了幾日回話說曹國公拒了。
他當時氣得摔了一套青瓷茶具，可又不敢發作——皇祖父說了，娶妻當娶賢，勳貴之女未必是良配。
可他心裡還是想著她。
如今聽說李景隆跟新科探花走得近——那探花遊街那天滿京師的姑娘扔帕子扔荷包扔繡花鞋的事他也有所耳聞——若李景隆真有把妹妹許給林無恙的心思，那……
朱允炆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他想去找皇祖父，可又知道皇祖父最厭煩為兒女私情亂了分寸的子孫。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鬆開手，坐回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紙。
但他一個字都寫不進去了。
而文華殿裡，朱元璋已經得了訊息。
錦衣衛指揮使宋忠跪在階下，聲音壓得很低：“……兩人說了小半個時辰，曹國公先說探花郎身子瘦弱，探花郎便回了句“我也喜歡女的”，兩人笑了許久。之後又談了些河南的風景、北平的天氣，便散了。”
朱元璋批摺子的手沒停，只是筆尖頓了頓。
宋忠。
這人是他洪武二十八年提拔上來的，辦事利落，嘴巴嚴實，不結黨不徇私，在錦衣衛裡頗有些孤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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