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前輩。”林無恙拱手,禮數週全,“晚輩初來乍到,萬望前輩指點。”
鄭賜擺擺手,笑得很隨和:“指點談不上,都是給朝廷當差。你的桌案在那兒,筆墨紙硯都備好了。今兒頭一天,沒什麼要緊事,先熟悉熟悉規矩。”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林無恙兩眼,又說:“林探花比傳聞中壯實些啊。前幾日遊街時遠遠瞧見你,還覺得清瘦得緊。”
林無恙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笑笑:“這幾日吃得好,養了些肉。”
事實上他何止養了些肉——他今早醒來發現自己的舊袍子肩膀處繃得有點緊,袖子也短了一截。
幸虧這年頭官服是衙門統一發的,按身形重新量了尺寸,不然他就得穿著露腕子的袍子上值了。
鄭賜沒再多問,低頭繼續謄抄他手裡的文書。
林無恙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鋪開紙筆,翻了幾頁案頭堆著的舊卷宗,都是些尋常的詔書底稿和謄錄檔案。
翰林院編修的活計不外乎此——起草詔誥、編纂實錄、陪侍經筵,清貴是清貴,瑣碎也是真瑣碎。
他抄了小半個時辰,肚子又叫了。
這一回比早上還響,咕嚕嚕的一串,在安靜的廂房裡格外突兀。
鄭賜從卷宗後面探出頭,看了他一眼。
“林探花沒吃早飯?”
“……早上吃少了。”林無恙面不改色,手上繼續寫字。
鄭賜從桌下摸出一個油紙包來,推到他面前:“先墊墊,衙門裡的午膳還得等個把時辰。這是內人做的蔥油餅,早上帶多了。”
林無恙遲疑了一瞬,實在是肚子造反得厲害,便道了謝,拆開油紙包咬了一大口。
蔥油餅外酥裡軟,鹹香撲鼻,三兩口就下去半張。鄭賜瞧著他那風捲殘雲的吃相,嘴角抽了抽,默默把茶盞推近了些。
“慢點吃,別噎著。”
林無恙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吃相大約不太文雅,趕緊放慢了速度,又喝了口茶潤嗓。他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張餅,忽然想起自己那個新得來的技能——李景隆的演技。
他擱下餅,慢慢整理袖口,心裡盤算著:既然飯量暴增、俸祿微薄,往後在翰林院裡就不能露怯。
窮人就窮人吧,這時候窮點安全。
這就是演技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午膳時分,鄭賜領著他去了衙門的膳堂。
翰林院的伙食由光祿寺統一供應,米飯管飽,菜是兩葷一素一湯。
林無恙端著碗排在隊伍裡,看見前頭的人打了滿滿一碗飯配一勺菜,他估摸著按自己如今的飯量,這點東西根本不夠塞牙縫。
他面不改色地盛了一碗飯,又盛了一碗,再盛了一碗。
三碗飯摞得冒尖,上面蓋了兩勺紅燒肉一勺白菜,穩穩當當地端到角落裡坐下。
膳堂裡有人偷偷看他,他恍若未覺,低頭扒飯,速度快而動作優雅,半盞茶的工夫三碗飯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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