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過去，心裡盤算著老朱要問什麼，可腳步剛站定，朱元璋就壓低了聲音問：“咱問你，光祿寺的飯，好吃嗎？”
這問題太刁了。
說好吃，那是睜眼說瞎話。
光祿寺的菜以“量大管飽”著稱，味道嘛……
大鍋飯能做得多精緻？
紅燒肉燉得稀爛，白菜鹽水煮過再淋一勺醬油，湯是刷鍋水似的寡淡。
要不是他如今這副身體餓起來要命，誰吃得下去？
可說不好吃，那不是打光祿寺的臉，打皇帝的御膳房的臉？
林無恙猶豫了半息，最後答道：“回陛下，臣覺得……能吃。”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很輕，嘴角微微一扯，眼睛眯了一下，像只老狐狸逮著了一隻不怎麼聰明的小狐狸。
“能吃就好。”他說，語氣裡竟帶了幾分滿意，“光祿寺這飯，咱吃過，難吃得很。你能吃五碗還覺得“能吃”，是個實在人。”
林無恙：“……”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光祿寺的飯難吃是出了名的，老皇帝心裡門清。能吃下去還吃五碗的，那說明這人真吃過苦，真捱過餓。
朱元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但林無恙如今這副身體結實了，站得紋絲不動。老皇帝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意味。
“你比殿試那天壯實了。”他說，“好。身子骨是自個兒的，吃得多不怕，咱大明朝養得起你。”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可週圍豎著耳朵聽的官員們臉上都變了顏色。
太祖爺什麼時候對一個新科進士說過“養得起你”這種話？
林無恙剛想謝恩，朱元璋又開口了：“對了，咱問你個事兒。”
“陛下請講。”
“你跟李景隆，聊得挺好？”
林無恙心裡“咯噔”一下。
錦衣衛。肯定是錦衣衛。
宋忠那老小子果然把瓊林宴後的事報上去了。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語氣平平穩穩：“回陛下，瓊林宴散後，曹國公與臣在廊下碰見，說了幾句閒話。臣與曹國公素昧平生，不過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朱元璋眯起眼，“他跟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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