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河邊烤魚到現在，兩個人之間從來沒有那些彎彎繞繞。
“船不夠。”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七條船，出海打倭寇，跟送死差不多。”
李有容沒說話。
她把食盒開啟，裡面是溫著的兩碟小菜和一碗湯。她自己也在他對面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袖口的花紋。林無恙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忽然發現她一直沒動。
“怎麼了？”
李有容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斟酌什麼，又像是在下什麼決心。
“相公，”她開口，聲音輕輕的，“我有船。”
林無恙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我有船。”李有容又說了一遍。她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推到林無恙面前。“我大哥給我的嫁妝裡頭，除了鋪子和田，還有一支船隊。是爹當年留下來的。”
林無恙把筷子擱下，拿起那張紙展開。紙上的字跡端正，是李景隆的手筆。
上面寫著：泉州港海船十二艘，其中大福船四艘，中福船五艘，哨船三艘。船戶。水手。船匠共計二百餘人，皆為李文忠舊部之後，世居泉州，以海為業。
林無恙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怎麼會有船隊？”
李有容垂下眼睛，聲音低了些：“爹當年經略江南的時候，收編了方國珍舊部的一支水師。後來太祖爺下了海禁，這支水師就沒了用處。
爹沒捨得裁掉，把他們安頓在泉州，以漁船的名義養著。太祖爺在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深究。爹走的時候，把這些船留給了我大哥。大哥前年又把船寫進了我的嫁妝單子。”
她頓了頓，抬起頭來看他。
“我一直沒跟你說，是因為......我大哥說，這些船不能輕易動。一動，就是違了海禁。可如今你要打倭寇，要用船。我想了幾天，還是覺得該告訴你。”
林無恙把那張紙擱在案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涼涼的，指尖微微發顫。
“你怕我拿了這些船，惹麻煩？”
李有容搖搖頭：“我不怕麻煩。我是怕你為難。你如今是朝廷的官，用私船打倭寇，說起來名不正言不順。”
林無恙沉默了一息。他低頭看著那張紙上的字——“大福船四艘”。
福船。明初水師的主力戰船，四百料到六百五十料的大傢伙，吃水深，帆櫓兼備，能載百餘人，能裝火炮。
四艘大福船，五艘中福船，三艘哨船。十二艘船，兩百多個水手。這支船隊若拉到靖海衛來，他的滅倭隊就不是七條破船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李有容。
“你大哥知道你把這事告訴我了？”
“他不知道。”李有容抿了抿嘴，“可他會同意的。他給我這些船的時候說過一句話——‘這些船在你手裡，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林無恙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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