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在應天,一切都好。”李有容也放下了茶盞,抬起眼來看著徐妙雲,“臨行前,大哥讓我給王妃帶一句話。”
“說。”
“大哥說,‘湘王之事,天下冤之。曹國公府雖在應天,可心在北平。’”
禪房裡安靜了一息。徐妙雲手裡的念珠停了一顆。
李有容說這話的時候,面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平平穩穩的,可那雙眼睛一直盯著徐妙雲的臉,像是在看她的反應。
徐妙雲沒有立刻接話,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念珠,拇指在珠子上一顆一顆地撥過去。
李景隆。曹國公李景隆。李文忠的兒子。
他掌著左軍都督府,手裡捏著應天府和周邊衛所的兵符。
他說“心在北平”。徐妙雲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朱棣在北平經營了二十年,可跟應天府比起來,終究是偏師。
若是李景隆能在應天做內應,那朱棣南下的時候,等於有一把刀直接插在朱允炆的後背上。
“你大哥這話,”徐妙雲終於開口,聲音不高,“跟王爺說過嗎?”
“還沒有。”李有容說,“大哥說,話要當面說。人也要當面交。”
徐妙雲看了她兩息。
這丫頭不簡單。她方才那句話,表面上是替李景隆傳話,實際上是在告訴徐妙雲——李景隆願意倒向朱棣,可這件事不能紙上往來,要當面談。
而李有容自己,就是那個“當面”的人。
“你一個人跑到北平來,路上萬一齣了事,你大哥不擔心?”徐妙雲忽然問了一句,語氣裡多了些別的。
李有容沉默了一息。“我相公陪我一起來了!”她說,“我來替他打個前站!”
徐妙雲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當年嫁給朱棣的時候,也是替父親徐達來北平的。
那時候她十六歲,從應天一路北上,走了整整一個月。
她父親在送她上船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到了北平,你就是燕王妃了。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你自己掂量。”
李有容才十五歲,比當年的她還小一歲。
“你嫁了林無恙,”徐妙雲忽然換了話題,“文登的日子過得慣嗎?”
李有容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一下。“過得慣。他做飯好吃。”
徐妙雲也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可方才那點若有若無的緊張忽然散了。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那排老梅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日頭從葉隙間篩下來,一地碎金。
“你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了。”她背對著李有容開口,“可這件事,我做不了主。王爺在慶壽寺後面的禪房裡跟道衍和尚說話,我方才已經叫人去請了。你等一等,他一會兒會傳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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