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雲玥倏然睜眼。右手下意識地扣緊，指尖陷入掌心——摸到的卻不是熟悉的脈衝槍柄，而是粗布炕蓆的質感。她深吸一口氣，土坯牆和舊報紙的味道湧入鼻腔，這才將狂跳的心按回實處。
被窩窸窣一動，石頭燒退了，怯生生地望過來，嘴唇囁嚅了一下：“娘……“
雲玥的指尖在炕蓆上“噠、噠“敲了兩下，才把那股陌生的暖流壓下去。“還難受？“她伸手探向孩子的額頭。
石頭搖搖頭，小手卻悄悄攥住她的衣角，指節發白。
鍋裡的棒子麵粥咕嘟冒著泡。就在這時，門外飄來刻意壓低的嗓音：
“聽說了嗎？顧副團長家那個……昨兒抱著孩子鬧到政委那兒要離婚！“
“顧副團長多好的人，肯定是她在老家老老實……“
雲玥握著勺柄的手指微微一緊，骨節透出青白，目光如鷹隼般瞬間鎖定了聲源方位。但下一秒，她手腕穩穩一轉，粥面漣漪不興——威脅目標己從雷達上清除。作為曾經用精神壁壘硬扛過變異體嘶鳴的人，這點閒言碎語，像隔著玻璃看的雨。她側過頭，看見石頭紅了眼眶，正不安地絞著手指。
“噪聲過濾。“手掌心落在孩子發頂，輕輕揉了揉，“先吃飯。“
剛收拾完碗筷，院裡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
“是我。“顧宵的聲音帶著寒氣。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他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軍裝領口結著冰碴，睫毛上掛著霜。最扎眼的是他手裡拎著的那條五花肉——肥瘦相間，在物資匱乏的年代簡首像個宣言。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掃過她全身，確認無虞，才遲疑地轉向石頭。孩子“嗖“地縮到雲玥身後，只露出一隻眼睛。顧宵的喉結上下滾動，指腹反覆摩挲著袖口磨破的毛邊。
“小米和紅糖在包裡。“他清了清嗓子，把東西在門口碼放得整齊劃一，“布和棉花，按你說的尺寸。“
雲玥目光落在那條肉上：“這個？“
“後勤處特批的。“他別開臉，耳根微微發紅。（天知道那條肉用了他多少人情）
不等她再問，他己經轉身對戰士揮手：“抓緊，天黑前把炕盤好。“
顧宵立在屋中央，看戰士們把炕基打得又寬又厚。目光掃過雲玥單薄的肩線，最後定在她紅腫的手指上——恍惚間，他彷彿聽見了冰水滲入她凍裂傷口時，那細微的“嘶“聲。這雙曾在廢墟里拆彈的手，現在泡在冰水裡搓洗衣物。他胸口一陣發緊，突然開口：“中間加道矮隔斷。外間……也鋪上炕蓆。“
“遼省冬天長，炕大點暖和。“他聲音低了幾分，“跟政委報備過了，屋子潮。泥坯算營房修繕，木料是我用工業券換的。“他頓了頓，“就是用了人力，少不得要請兄弟們吃頓肉。“
雲玥抬眼看他。這男人找藉口的樣子實在笨拙，什麼蓄熱好，分明是劃地盤。她指尖擦過掌心粗繭，終是沒有點破。
“孩子好點沒？“王大嫂端著碗鹹菜進來，眼睛往炕基瞟了又瞟，“要我說啊——“
“王大嫂，雲玥輕聲截住話頭，像按掉一個無關緊要的按鈕，“附近能換到雞蛋嗎？
送走鄰居，雲玥開啟挎包。最上面是那包紅糖，粗糙的油紙硌著指尖。這身體本能地湧起歡喜，可她自己的意識卻在冷笑——在末世，這種雜質糖連戰略儲備的邊都夠不上。
她慢慢把紅糖包好，放回原處。心底那本賬又翻過一頁，“人情債“後面的數字跳了一下。她最討厭欠債，尤其是這種算不清的債。
戰士們和泥砌磚，顧宵在一旁搭手。他動作乾淨利落，抬手間依稀能看見當年那個力量系異能者的影子。
雪不知何時停了，稀薄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炕漸漸成型，那道矮隔斷，怎麼看都像末世安全屋裡的掩體。
“太亂，我帶石頭出去透口氣。“雲玥說。
顧宵愣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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