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驕輕撫她髮梢的溫情,並未飄遠。雲玥的日子,也在這海島的年味裡,越發清淨起來。她把心思都放在了顧宵的康復上。外傷好得七七八八,可傷了肺腑根本,要是不仔細調理,往後落下咳嗽氣短的病根就麻煩了。
這天她在廚房守著砂鍋,裡頭燉著黃芪當歸烏雞湯。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黃芪的甘香混著烏雞的鮮美,在廚房裡瀰漫開來。見沈老進來,她忙舀起一勺:“師父,我按您說的減了黃芪量,添了兩片陳皮,這樣既補氣血又不傷脾胃。”
沈老湊近聞了聞藥香,滿意地捋須:“分寸把握得正好。顧小子現在虛不受補,加陳皮理氣健脾,想得周到。”
雲玥眉眼一彎,又取出張方子:“還有這杏仁川貝雪梨羹,等他覺得咽乾時用。川貝潤肺,杏仁止咳,雪梨生津,性子溫和,正適合他現在的情況。”
“這個好,”沈老點頭,“當甜點吃著就能潤肺,比喝苦藥強。”
“光用藥不夠,”沈老沉吟道,指尖在桌上虛畫了幾下,彷彿在推敲穴位,“得先施針通絡,把路打通,藥力才能進去。”
師徒倆就在廚房裡邊忙活邊討論,雲玥總能把現代營養學的道理不著痕跡地融進傳統藥膳裡。
顧宵接過雲玥遞來的湯碗,一勺一勺慢慢品嚐,溫熱的湯汁入喉,暖意首達心底。“媳婦,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放下碗,輕輕握住雲玥的手,“別光顧著我,你自己也要注意身子。”
雲玥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唇角漾開溫柔的笑意:“我會的。”
顧宵手上稍稍用力,將她往懷裡帶。雲玥生怕碰著他的傷處,慌忙要起身:“你的傷......”
“讓我抱一會兒。”顧宵將她圈在懷中,下巴輕抵在她髮間,聲音低沉而溫柔,“就一會兒。”
他低頭,執意要吻她,可重傷未愈的身體到底撐不住這份強勢,力道一軟,最終只化作一聲落在她唇邊的嘆息。
雲玥感受著他的無力,心頭一酸,輕輕抵住他的額頭,聲音如絮:“等等……在養一段時間就會好?”
經過雲玥藥膳調理,顧宵能明顯感覺到身子骨一天天結實起來。見他眉宇間的鬱色散了些,她心裡那點擔憂,才稍稍化開。
眼瞅著要過年了,海島上年味漸濃。雲玥託人從島外捎來紅棗、香菇,又用肉票買了豬肉準備包餃子。她還特意用自己種的藥材泡了幾壇藥酒,打算過年時讓顧宵和沈老少喝點暖暖身子。
沈老看著雲玥忙前忙後的身影,眼裡透著慈愛,卻也有些落寞。他漂泊半生,親人早逝,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冷冷清清過年。
雲玥哪會看不出來。這天她晾著被單,海風把被單吹得啪啪響,也送來了左鄰右舍備年的熱鬧動靜。她走到廊下,對正在看醫書的沈老說:
“師父,今年過年咱們一塊過吧。”
沈老翻書的手頓了頓,有些意外地抬頭。
雲玥笑容溫軟:“曦曦整天嚷著要沈爺爺帶他放鞭炮,顧宵也說了,您是我們的長輩,哪有讓長輩獨自過年的道理。”
這話說得自然,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沈老望著徒弟柔和的臉龐,又望向院子裡。顧宵正抱著曦曦玩鬧,用下巴輕輕蹭著小傢伙的脖頸,逗得曦曦咯咯首笑。沈老的手指微微發顫,他悄悄別過臉去,不想讓人看見他泛紅的眼眶。
看著這溫馨的父子互動,沈老心裡那點涼意頓時被暖透了。他活了大半輩子,早看淡了世事,可這份把他當自家人的心意,還是讓他喉頭有些發哽。
沉默片刻,他眼底泛起笑意,捋須點頭:“好,一家人,一起過年。”
曦曦聽見了,歡呼著撲過來抱住沈老的腿:“沈爺爺一起過年!吃好多好多糖!”
顧宵也走過來,站在雲玥身旁朝沈老鄭重頷首:“辛苦您了。”
沈老連連擺手:“不辛苦,有你們在,這個年過得踏實。”
雲玥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暖又滿。家不就是這麼回事麼,相互惦記的人湊在一塊,就是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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