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空中畫面金色水紋再次漾開。
顧文斌與朱允拿著鋤頭，一下，又一下刨開顧宵的墳。顧文斌將幾副骨架一一擺好，嘴裡念念叨叨：“兒子，爹沒用，沒親手殺了欺負你的人。”
他捧起那顆最大的頭骨，與他額頭相抵，蹭了幾蹭“不過你喜歡的，爹幫你留住。爹把你和兒媳婦、孫子一塊火化，裝一起，這樣，你們一家永遠不會分開了。”
唸叨完，接過朱允手中火把，扔到屍骨下樹枝上，火頭“噗嗤”燒著，烤乾他臉上的淚，卻驅不散他心中的寒。
大火燼滅，他一把一把把骨灰裝盡一個繡著卍字袋中，掛在胸前。
看到這裡，雲玥拽拽顧宵衣襟，“你爹是‘虎’還是懶，好歹弄三個袋子，我們一家三口在一個袋裡，會擠的。”
顧宵偏過頭，目光粘在她臉上，大手在她頭頂揉了揉，“不擠，他，做的好。”
金色波紋閃過，畫面陡轉。
巍峨的雪山下，顧文斌接過朱允遞來的圍巾，將掛在脖子上的骨灰袋仔細裹好，固定在胸前。“兒子，冷不冷？冷了就喊爹，爹在給你裹一層。”
在他身後，朱允望著那在狂風中，跪下、趴倒、站起、跨前一步，再跪下……的背影，抬手抹了把臉。
風雪中不計日夜。沒一塊好皮的手掌，在雪上印出無數紅蓮花。膝蓋磨破的布料和血汙凍成一片，額頭也磕得血肉模糊，整張臉被狂風颳出無數滲血裂口。
顧老爺子跟在顧文斌身後，看著雪上的紅印，抹了一把臉，“文斌，你就忍心丟下我和你娘不管了嗎？”
顧文斌雙手按地，頭正拜下抵到雪面，“你們害我丟了兒子，那就拿你兒子來陪。”
顧老爺子喉結滾了滾，嘴唇蠕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狂風裡捲來抽泣聲，越來越近，近到堵在顧文斌正前方。
顧文斌撐地起身，站穩，抬眼望去。
是蘇老爺子和蘇婉儀。
蘇老爺子伸手欲去抓他，手在半空一頓，轉而一把揪住他衣領，“我外孫女的骨灰呢？！”
顧文斌雙臂環緊胸前布袋，“她是我兒媳婦，我兒子抱著她娘倆屍體，活著躺進墳坑的。”他目光望向虛空，“我將他們的骨灰全放這兒，分不開了。”他抬起爛手，在布袋上拍了拍。“兒子，爹有先見之明吧！你看，誰也搶不走你媳婦。”
蘇婉儀癱軟下去，一把抱住他的腿：“把我女兒還給我！”
“一家人…在一塊不好嗎？”顧文斌把骨灰袋往懷裡緊了緊，側過臉，“為什麼非要拆散他們。”
朱允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擋在蘇老爺子面前。
“首長五年前救過一位高僧，送首長一錦囊，裡面指了明路，要他帶著骨灰，一步一叩到聖殿，才有一線生機。”
他目光掃過蘇婉儀，定在蘇老爺子臉上。“老將軍你看，除了他，誰能吃得下這苦？誰能……跪完這條路？”
顧文斌腿一用力，掙脫蘇婉儀，抬步到蘇老爺子面前，開啟圍巾，露出骨灰袋，“兒子，兒媳婦，這是你們外公，乖孫喊太姥爺。”
蘇老爺子抬起抖動的大手，輕輕碰了下骨灰袋，隨即雙手捂臉，淚珠從指縫滑落。
顧文斌將下巴在骨灰袋上蹭了蹭，對蘇老爺子道，“麻煩老爺子回去給顧老頭找些事做，省的他來打擾我。”
一陣狂風大雪劃過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