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佝僂的厲害,身形清瘦單薄,兩鬢早已盡數斑白,滿身藏不住的滄桑孤冷。
羅苒喉間發緊,壓不住眼底的酸澀,輕聲喚了一句,
“姨夫。”
一聲久違的稱呼溫柔又哽咽,帶著千里歸鄉的惦念。
老人渾濁的眼眸微微一動,點了點頭,沙啞的嗓音裡裹著厚厚的風霜,輕輕應了一聲。
隨即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她身側一雙眉眼乖巧的孩童身上。
羅苒連忙壓下眼底翻湧的溼意,抬手推了推兩個孩子,嗓音帶著一絲未平的哽咽,輕聲叮囑,
“小玥,衍兒,快叫姨外公。”
兩個孩子當即乖乖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屈膝行禮,柔聲喚了一聲姨外公。
稚嫩乖巧的童聲落在耳畔,寡言孤寂的老人眼底,終於緩緩漾開一絲極淺極淡的暖意。
他微微頷首,枯瘦的手掌輕輕抬了抬,終究只是侷促地懸在半空,緩緩落回身側,望著眼前玉琢般的小人兒,眼底滿是唏噓。
他不善言辭,不會說什麼好聽的客套話,只是側過身,低聲道了一句,
“回家吧。”
語氣平淡,卻帶著經年不變的溫厚,隨後便慢慢轉身,佝僂著脊背,一步步在前頭引路。
羅苒牽著兩個孩子,跟在老人身後,踏著熟悉的青石板小路往記憶裡的舊宅走去。
可越走近,心底越是詫異。
往日低矮陳舊的土坯老屋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棟規整乾淨的磚瓦房。
院牆整齊,屋舍敞亮,院落裡外都收拾得利落清爽,在整個村子裡已然是數一數二的好房子,完全看不出往日清貧拮据的模樣。
似是看出了她眼底的訝異,姨夫駐足回頭,看著嶄新的屋舍,笑了一下,
“是前幾年,曼羽託人送了銀兩回來。”
“那些銀兩解了家裡的難處,翻新了屋子,置辦了些田地,往後的日子便鬆快了許多。”
姨夫嗓音沙啞遲緩,慢慢說著往事,
“去年她還特意託人從帝都捎信,想接我去城裡安居度日。”
“可你姨媽葬在這裡,家也在這裡。我守著屋子,守著這片地,守著她,就挺好......”
“人老了,故土難離,哪裡都比不上家裡安穩。”
簡簡單單幾句話,道盡了數年孤寂堅守。
羅苒聽得心頭微動,酸澀又暖意交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