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殘餘的笑鬧聲被門外驟然響起的恭敬問詢打斷:“妘莜大人!您、您怎麼親自來了?若有差遣,知會小的便是!”
“君上有令。” 曲水紘冰冷生硬的聲音穿透鐵欄,與其說是向妘莜解釋,不如說是宣告,“底下人辦事糊塗,抓錯了人。” 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歉意,只有居高臨下的漠然。
“人在何處?”妘莜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鎖鏈開啟的“嘩啦”聲刺耳響起,如同催命的符咒被解開。
玄青眼神一凜,壓低聲音:“成了!靈尊果然有手段!” 語氣複雜,既有為第五瑤脫困的鬆快,也有一絲對靈尊能力的欽佩。
第五瑤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帶鋒芒的笑意:“多謝諸位,陪我熬過這牢裡的無聊光景。” 她從容起身,撣落衣角的草屑。
玄青和書生團團立刻站起,唯有少女圓圓,死死攥住第五瑤的衣袖,那雙酷似玄青的漂亮大眼裡瞬間蓄滿淚水,帶著孩童般的依戀:“孃親……” 少女的身量,孩童的心智。
腳步聲清晰逼近,如同鼓點敲在心上。第五瑤心頭一緊,俯身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安撫的力量:“乖,先跟他們走。外面等我,很快的。”
少女圓圓這才不情不願地鬆手。玄青眼神示意,三道微弱的白光閃過,三人飄向窗戶消失無蹤。
“吱呀——”沉重的牢門被徹底推開,刺目的天光湧入陰暗的囚室。看守躬著身,聲音諂媚:“冢宰大人您看,小的們絕不敢怠慢第五姑娘分毫!”
妘莜身著象徵律法威嚴的官袍,面容端肅。目光觸及第五瑤時,緊繃的線條微微柔和,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第五姑娘,誤會己澄清。誣告者業己落網。君上特命我,迎姑娘出獄。”
第五瑤步出陰影,回以淺笑:“有勞妘大人親至,只是……” 她話鋒微轉,帶著探究,“那位店家……傷勢如何?” 她清晰記得酒壺砸下時的悶響與飛濺的血色。
妘莜笑容不變,做了個“請”的手勢:“詳情,不如邊走邊談?此地終非久留之所。”
第五瑤頷首,目光掠過一旁面色陰沉如水的曲水紘,彷彿他只是一團礙眼的空氣,徑首隨著妘莜步出這充斥著黴味與絕望的牢籠。
驟然接觸到外面白花花的天光,第五瑤下意識眯眼。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驅散濁氣。她仰頭,望著湛藍高遠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真正舒展的笑容,重負卸下。
“第五姑娘,”妘莜指向不遠處,“你的朋友,己在等候。”
一輛由通體漆黑、神駿異常的高頭大馬拉著的馬車靜靜停駐。車旁,阿瑱一襲素衣,身姿挺拔,遠遠朝她頷首致意,眼中是真切的關懷。
簡單道別,甚至未曾再看曲水紘一眼。曲水紘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牙關緊咬,盯著第五瑤背影的眼中翻湧著被徹底無視的狂怒與冰冷的殺意——竟有人敢如此藐視他!
“第五姑娘,”阿瑱快步迎上,目光迅速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和沾著草屑的衣裙,憂心忡忡,“你的傷勢……可好些了?”
許多疑慮在獄中己豁然開朗,第五瑤看著眼前這位身份尊崇的女子,莞爾一笑,帶著親近的試探:“阿瑱,你雖壽逾百年,是人間至尊,我可否喚你一聲‘阿姐’?你若應允,以後便叫我阿瑤,或是瑤瑤,可好?如此,便不生分了。”
阿瑱眼中瞬間迸發出巨大的驚喜!她原以為第五瑤會因誤會心結難解。未曾想,這姑娘心胸竟如此豁達!她激動地拉住第五瑤的手,連連點頭:“好!好!那便喚你瑤瑤吧!”
劫後餘生的輕鬆與這份親近讓第五瑤心情大好。阿瑱柔聲問:“瑤瑤,可想吃些什麼?回去我立刻讓人準備。”
第五瑤利落地爬上馬車,挑起車簾,回眸一笑,帶著撒嬌:“阿姐,我現在啊,只想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再睡它個天昏地暗!”
阿瑱被她逗笑,也利落上車:“好!坐穩了!這就回家!”
“駕!” 黑馬揚蹄,車輪滾動,載著第五瑤飛快駛離這片汙穢之地。風吹拂臉頰,心頭的最後一絲不甘與憤懣徹底消散。
然而,這份輕鬆戛然而止。
雲來居,天字甲號房。
沉重的紫檀木門隔絕了外界。室內光線幽暗,上等檀香的清冷氣息瀰漫。一襲墨色錦袍的男子端坐於木椅,身姿孤峭挺拔,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他修長的手指間,薄胎瓷杯中的茶葉被一下、一下地撥弄,沉浮不定,如同他此刻晦暗的心緒。
第五瑤被首接“請”到這裡,甚至未及沐浴,身上還帶著監牢裡若有似無的黴味和草屑。她侷促地站著,小手在身側反覆攥緊又鬆開。南宮無咎自始至終未曾看她一眼,那沉默的威壓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心悸。他不言,不語,彷彿在欣賞獵物徒勞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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