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名陰兵拖著半截斷裂的長戈，身影沒入黑暗裂隙，消失不見。那扭曲的空間漣漪緩緩平復，低沉的吟誦聲和號角餘音也終於消散。青銅門上的光芒黯淡下去，紋路流轉的速度變慢，但並未完全停止，依舊散發著幽幽的青光。廣場上重歸寂靜，只有眾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聲。吳邪第一個衝向楊夜：“楊夜！你怎麼樣？剛才怎麼回事？”楊夜靠坐在張起靈臂彎裡，臉色慘白如紙，額髮被冷汗浸透，眼神卻空洞地望著青銅門，嘴唇微微翕動，彷彿還沉浸在某個可怕的夢境裡。她手中，那塊青銅殘片的光芒漸漸熄滅，溫度卻依舊灼人。
張起靈扶著她，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和僵硬。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支撐著她，目光落在青銅門上，眼神複雜——那裡面混雜著一種楊夜從未見過的、近乎悲憫的沉重。
“楊夜？”吳邪蹲下身，伸手想碰她肩膀，又不敢用力，聲音裡滿是焦急，“你說話啊，別嚇我！”
黑瞎子也走了過來，蹲在另一邊，伸手在楊夜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陰兵過去了，暫時安全。”
順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色比楊夜好不了多少。汪家隊長和剩下的兩名隊員也鬆懈下來，但槍口依舊警惕地指向四周。汪燦站在靠近青銅門原位置的地方，沒有移動，只是死死盯著楊夜和她手中的殘片，眼神銳利得像要刺穿什麼。
楊夜的眼珠終於動了動。
她緩緩轉過頭，視線從青銅門移開，先落在吳邪臉上，然後是黑瞎子，最後，她抬起頭，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也低頭看她。
四目相對。
楊夜在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確認——他好像知道她剛才經歷了什麼，或者說，他預料到了。
“我……”楊夜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我沒事。”
“你這叫沒事？”吳邪急道，“你剛才整個人都在抖，臉色白得跟鬼一樣！還有那殘片——”
“殘片共鳴了。”楊夜打斷他，她需要時間整理思緒，不能透露太多，“和陰兵……或者說和門，產生了某種聯絡。資訊衝擊太大，我一時沒緩過來。”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吳邪將信將疑，但看她似乎確實在恢復，稍微鬆了口氣。
黑瞎子眯起眼睛，盯著楊夜看了幾秒，又瞥了一眼張起靈，沒說話。
楊夜深吸一口氣，試圖坐直身體。左肩和肋骨的劇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但張起靈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她借力坐穩，目光掃過全場。
王胖子還昏迷著，呼吸微弱但平穩。吳邪守在他身邊，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匕首上。黑瞎子已經站起身，活動著脖子，目光在汪燦和青銅門之間游移。順子依舊癱坐著，眼神渙散。汪家隊員在汪燦身後不遠處，呈扇形散開，保持著警戒姿態。
而汪燦……
楊夜的視線與他對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狂熱和興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偏執的專注。他看著她，就像看著一把鑰匙，一件工具，一個必須被解開的謎題。
“你看到了什麼？”汪燦突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楊夜握緊手中的殘片，那上面還殘留著灼熱的觸感：“什麼？”
“剛才，殘片發光的時候。”汪燦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你看到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門給了你什麼資訊？”
吳邪立刻擋在楊夜身前：“汪燦，你想幹什麼？”
“我想知道真相。”汪燦停下腳步，距離他們大約十米，“你們不想嗎？這扇門，陰兵，血祭……”他的目光掃過張起靈，“還有這位張家族長說的那些話。你們真的以為，靠運氣和蠻力就能活著離開這裡，或者開啟這扇門？”
“我們沒想開門！”吳邪吼道，“我們要帶胖子出去，去醫院！”
“出不去了。”汪燦平靜地說，“從我們踏入這個廣場開始，從門‘甦醒’開始，唯一的出路，就是開啟它，或者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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