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接過草圖,湊到車床燈下看了半晌,嘟囔了句這角度刁,夾緊鑄鐵,對好刀。夜裡棚裡燈亮到很晚,砂輪聲、車刀聲斷斷續續,驚得棚頂的麻雀撲稜稜飛了兩次。第二天清早,兩個鐵合頁擺在陸遠面前,邊角齊整,轉軸鬆緊剛好,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比鎮上五金店賣的還規矩。老周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點得意藏不住。陸遠把兩個合頁都收進書包,心裡有了底。
陸遠把合頁收進書包,又去了趟鎮中街的雜貨店。老闆姓吳,做了二十年買賣,鎮上的風向他最靈。陸遠把合頁擱在櫃檯上,說廠裡新打的樣。
吳叔,您覺得這活,鎮上開店的要不要。
吳老闆拿起合頁,翻了翻,咂咂嘴:做得不差。你要說開店的要不要,那得看商貿城真起來不。起不來,誰要這麼多合頁貨架。
要是真起來呢。陸遠盯著他。
吳老闆壓低聲:真起來,鎮上這幫開店的,都得翻新。我那老表在縣裡做建材,前陣子私下說,鎮東那片地,有人在看。話我不能亂傳,你聽聽就罷。
陸遠點頭,把合頁收回去。他又去了趟鎮東頭。那片荒地果然荒,鹼白的土皮裂著口,幾叢枯草在風裡抖。地邊有個放羊的老漢,裹著羊皮襖蹲著,看他一眼。
後生,看地呢。這片鹼地,種啥死啥,沒人要的。
大爺,這地要修路嗎。陸遠指了指荒地那頭。
修路?老漢嗤笑,哪有錢修到這兔子不拉屎的地界。
陸遠沒辯。他記著往後那幾年,推土機就是先從這頭進的,路一修,地就活了。踩了踩鹼白的土,鞋底沾了一層白。他在心裡盤算一筆單:商貿城建起來之前,總有人要提前備料,鎮上做批發的、開店的,都會搶先囤五金。父親這廠子離得近,運費省,只要有一張樣、一個門路,就能接下第一批預埋件的小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