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剛過午,鎮上就炸了鍋。
黑稿是從縣城貼吧先冒出來的,標題扎眼:遠川商貿資金鍊斷了,欠了工人倆月工錢,老闆要捲款跑路。底下配了張模糊的照片,是遠川后倉空著的貨架。沒半個鐘頭,鎮上大媽們就聚在門市門口議論開了。
真假的?我前天還在他家訂了臺冰箱。
聽說欠薪呢,服務隊那幫小夥子都倆月沒發錢了。
要跑路可不行,我會員卡里還存著三千塊呢!
小六急得臉通紅,攔又攔不住。陸遠從後屋出來,瞧見門口圍了二三十號人,眼神里有慌的,有怒的,也有等著看熱鬧的。
他沒急著闢謠,先把小梅叫來:黑稿誰發的,摸到了沒?
小梅手指在鍵盤上翻,很快調出一條資金線:遠哥,釋出賬號背後掛著一家公關公司,註冊地在省城,法人是周敬之一個秘書的親戚。盛和商貿上個月給這家公司打過一筆款,名目寫的是市場推廣
陸遠冷笑。周敬之連臉都不要了,拿錢買黑稿。
他轉身對屋裡幾個人說:周敬之以為買幾篇稿子就能亂鎮上人的心,他不懂鎮上人。鎮上人認的是眼皮底下的實在。咱把實在擺出來,他的稿子就是廢紙。
開直播。他撂下一句。
小梅愣了下:遠哥,直播說啥?
啥都說。陸遠把鑑定臺的方向擺正,貨、賬、人、心,一樣不落。黑稿說咱跑路,咱就把底攤開給人看。周敬之買嘴,咱就自己張嘴。
直播還沒開,陸遠先把鑑定臺擦了三遍。小六笑他講究,他說:咱亮底就得亮得乾乾淨淨,周家挑不出半點岔。三腳架支好,鏡頭一對,陸遠的眼神穩了。前世他被人逼到牆角時,從沒這樣坦蕩過。這一世他身後是半條鎮子,腰桿自然直。
門市裡那張鑑定臺平時是給顧客驗機用的,今天被推到了鏡頭前。陸遠讓人把樣機、發票、股東名冊、完稅票全搬上來,手機架在三腳架上,直播間開了。
鎮上人本來就在刷貼吧,聽見遠川自己開播,呼啦啦湧進來。線上人數眨眼破了三千。
陸遠坐在鏡頭前,神色平靜:各位街坊,我是陸遠。今天不繞彎,你們擔心的我一樣樣擺給大家看。
他先舉起一臺新到的手機:這是今早孫老闆宏源發來的貨,單據在這。永興廠斷供我認,可遠川的貨一天沒斷過。
鏡頭轉向股東名冊。陸遠念名字:錢老闆,佔股一成二。王麻子,服務隊隊長,佔股半成。老周,佔股三釐。鎮上三十一位小老闆,合計佔股兩成。遠川不是我一個人的,是鎮上人的。
他又翻開完稅票:這是上個月的稅單,章是真章,數在那。欠薪?這是服務隊上個月的工資表,每人簽字領錢,誰沒拿到站出來說。
彈幕刷得飛快。有人問:那貼吧說的跑路呢?
陸遠笑了笑:我要跑,今早就不會站這兒。各位看我身後,他轉身,鏡頭掃過滿當當的貨架,這叫跑路?
彈幕又有人問:陸總,你這貨保真?別是翻新的。
陸遠把一臺手機拆開,露出裡頭嶄新的主機板:各位看這封籤,廠家原廠,誰要懷疑現在就能來門市驗。遠川做的是鎮上人的生意,砸自己招牌的事我不幹。
又有人問:那會員卡里的錢安全不?
安全。陸遠把會員臺賬翻出來,這是鎮上三百二十一位會員的預存記錄,錢在賬上一筆一筆看得清。今天這場直播,就是給大家交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