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緊身的連衣裙在掙扎中擰成一團，領口歪斜著，露出大片白膩的肩背。
裙子太短了，蜷縮的姿勢讓裙襬褪到大腿根，兩截白生生的腿交疊著，小腿緊繃的弧線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棄在黑暗裡、沒有生氣的雕塑。
馬修推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她的身體他太熟悉了，那曲線，那起伏，那每一寸皮膚的溫度和觸感，都刻在他骨頭裡。
床頭櫃上放著滿滿一托盤食物，白瓷餐盤還泛著餘溫，氤氳的熱氣在冷空氣中緩緩消散。香煎鱈魚的焦香、奶油蘑菇湯的醇厚，還有草莓慕斯的甜膩，混雜在一起，卻絲毫沒能打動床角的人。
那滿滿一盤她曾經最愛的吃食，依舊一口未動，像被遺忘的擺設。
馬修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反手帶上房門，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他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微鼓起的腕骨。他一步步走到床邊，將托盤往床沿又推了推，目光牢牢鎖在那道繃緊的脊背上。
她瘦了，脊椎的輪廓隔著薄薄的衣料凸起來，一節一節的，像他當年第一次解她裙子時數過的那樣。
“怎麼不吃晚飯?全是你愛吃的。”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像是在喃喃自語，裹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帶著幾分討好的試探。
妮娜依舊沒有動。沒有回頭，甚至連呼吸都沒有絲毫波動。
她的沉默是一堵密不透風的冰牆，將他的討好與愧疚都??隔絕在外。
他的目光從她的脊背滑下來，落在她裸露的腿彎處。
那兩條腿他太熟悉了，盤在他腰上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在床單上繃緊的時候是什麼樣子，踮著腳尖從浴室裡跑出來撲進他懷裡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他比她自己還熟悉她的身體。
馬修緩緩彎下膝蓋，重重地跪在床邊冰冷的地毯上。膝蓋撞擊地面發出一聲悶響。他背脊微微躬著，頭顱也輕輕低下，卑微得近乎虔誠。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蘑菇湯，避開邊緣的浮沫，穩穩地遞到她唇邊。
這一次，妮娜終於有了動靜。她猛地轉過頭，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出去!”
她偏頭的瞬間，領口滑得更低了，鎖骨下面那道深深的溝壑在月光下晃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緊了勺柄，指節發白。
“妮娜，對不起，下午對你太兇了，嚇到你了吧?先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話音剛落,“啪——”一聲脆響。妮娜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扇在他臉上。力道大得驚人，他的臉被打得偏過去，額前的碎髮被震得凌亂。他沒有躲，沒有擋。第二巴掌，第三巴掌，接連落下來。
每一巴掌都帶著她積壓的恨意與絕望。他的臉頰泛起清晰的指印，紅得發紫，嘴角滲出血絲。但他只是跪在那裡，任她打。等她停下手，他才緩緩轉回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打累了吧?”他依舊將勺子穩穩遞到她唇邊。“吃點東西吧，待會要帶你出門。”
馬修看著她泛紅的指尖，看著她眼底未散的恨意，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那些被塵封的過往翻湧上來，科雷亞把他撿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十五歲了，渾身是傷，狼狽不堪。
是年僅八歲的妮娜，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脆生生地叫他“哥哥”。
從此她便像個小尾巴，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哥哥，黏著他要糖吃，黏著他陪他玩。那是他灰暗人生裡唯一的光。
後來她長大了，十八歲。她不再叫他哥哥，她叫他的名字。她會在深夜溜進他的房間，穿著薄薄的睡裙，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她第一次解他襯衫釦子的時候，手在發抖，他握住她的手，說“大小姐，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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