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一盞水燈，這次沒有立刻放。
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芭蕉葉上寫字。
河邊的燈光不太亮，阿水婆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那盞水燈的船身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歪歪扭扭的，一行挨一行，像小學生罰抄的作業。
他是在加新內容。
阿水婆可好奇了，悄摸摸地從廚房溜出去，沿著牆根走到離他近一點的地方，躲在一棵芭蕉樹後面。
他寫得差不多了，把筆揣回口袋，又拿起一盞新的水燈，低頭親了親，放下去。
河面上的水燈已經很多了，星星點點的，漂成一條光帶。
他蹲在那裡，看著那些水燈漂遠，像在等什麼人回頭。
她數著他放了多少盞，數到第二十盞的時候放棄了。
太多了，多到她覺得這個人不是來許願的，是來跟菩薩訴苦的。
終於那個男人站起來。
把筆收進口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他沒有立刻走，站在石階上看著那些水燈一盞一盞地漂遠，那些燭火在河面上明明滅滅，遠遠近近，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他站了很久，久到阿水婆以為他要站成一棵樹。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然後轉過身撿起地上的塑膠繩團成一小團塞進口袋，沿著石階走上來。
阿水婆下意識地往樹幹後面縮了縮。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輕，踩在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音，白色的襯衫在夜色裡一晃一晃的，像一面慢慢遠去的帆。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棟木屋的門裡，門關上了，燈亮了，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擠出來，一道一道的。
阿水婆從樹幹後面走出來，走到石階上蹲下來。
河面上的水燈還沒漂遠，最後幾盞晃晃悠悠地往下游飄。
她伸出手撈起最近的那盞，芭蕉葉上寫滿了字，密密麻麻的，一行挨一行。
她不識字，但她認得那些字的形狀——不是泰文，不是緬文，也不是寮國文。歪歪扭扭的，像畫畫一樣。
“這是啥鬼畫符?”
她把水燈放回水面上，輕輕推了一下讓它繼續漂。
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
第二天，詩妮莎照例去寺廟幫忙。
剛走到門口，她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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