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噴得到處都是。噴在他臉上,噴在他的?膛上。
維克托的眼睛是渾濁的。那雙曾經銳利到能看穿一切謊言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灰白色的霧,瞳孔渙散,不知道在看哪裡。
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或許他在說話,或許他只是在高燒的譫妄中無意識地重複某個動作。控制力氣和痛感的神經大概已經全部失效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他站起來了。
他的腿,那條感染化膿,散發著腐臭,連碰一下都能讓人疼昏過去的右腿,正支撐著他的全部體重,壓在熊的屍?上。他在保護她。即使他的意識已經燒成了灰燼,即使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在哪裡,面對著什麼,這具身體仍然記得一件事:
站起來。保護她。
匕首最後一次落下。然後維克托不動了。
他直挺挺地從熊身上滾下來,仰面倒在地上,像一根被砍斷的樹。
“維克托!”
詩妮莎撲上去。她的聲音撕裂了針葉林的寂靜,撕裂了自己的喉嚨,撕裂了所有她強撐了一整夜的冷靜與剋制。她趴在他?口,耳朵貼著那一片被熊血浸透的,滾燙的皮膚。
砰,砰。
砰,砰。
還在跳。
詩妮莎放聲大哭。她把臉埋進他的?口,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抽搐,哭得像要把這一輩子的眼淚全部流乾。
她自己差一點就失去他了。
差一點。
但她沒有時間哭了。
詩妮莎強迫自己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淚。維克托腿上的傷口在剛才那一下爆發中完全裂開了,新的血液和膿水混在一起,正沿著褲腿往下淌。
腐肉的氣味比之前更濃烈了,混著新鮮熊血的腥甜,正在向西伯利亞五月的夜晚發出一個致命的訊號。
這裡有肉。
西伯利亞的五月。冬眠剛結束的棕熊醒了,西伯利亞虎醒了,狼獾醒了,猞猁醒了。所有頂級掠食者都在這個季節甦醒,它們的胃是空的,它們的幼崽在巢穴裡等著食物。它們對血?味的敏感度是人類的十萬倍。
三頭?狼不夠。一頭熊也不夠。
下一波來的東西,可能比熊更大,比狼更快,比任何她能用格洛克擋住的生物都更加致命。
而維克托......維克托已經燒成了這樣,他還能再醒來一次嗎?
詩妮莎跪在地上,把維克托的頭抱在懷裡,感受著他滾燙的額頭貼著自己的?口。
她環顧四周。月光照耀下的針葉林安靜得可怕,那些綠色的狼眼還在不遠處閃爍。遠處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被腐肉的氣味牽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