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憑著直覺在繼續向前騎行,視力已經靠不住了,只能靠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牽引著他往前。
忽地,他睜大了眼睛。
前方的雪地裡,有一小片深色的衣角,在漫天皆白的背景中顯得格外突兀。
尤金幾乎是滾下馬背的。
他的膝蓋重重地砸在雪地上,但感覺不到痛。
他踉蹌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在那道纖細的身影旁邊跪了下來。
詩妮莎側躺在雪地裡,身體已經被一層新雪覆蓋了一半。
她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全是白色的雪粒,像一個被冬天吞沒的瓷娃娃。
她的臉頰高高腫起,皮膚上有一道已經結了薄冰的血痕。
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呈現出一種接近透明的青白。
尤金伸出手,顫抖著,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頰,冰的。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幾乎是慌亂地伸手去探她的頸側,手指太冷了,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又按了上去。
然後他感覺到了。
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風雪聲蓋過的搏動,在他指尖下方艱難地跳動著。
她還活著。
尤金的眼眶在一瞬間紅了。
他迅速地脫掉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把她冰涼的身體一層一層裹緊,用手指笨拙而小心地拉好拉鍊,攏緊領口。
然後他俯下身,把她從雪地裡抱了起來,緊緊地,用力地抱在懷裡,像是想把自己的體溫透過?口的那一小片接觸面,全部輸送給她。
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肩窩裡,溼透的頭髮貼在他的脖頸上,冰冷刺骨。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冰冷的髮絲上,睫毛上的雪粒融化成水,順著他的鼻樑滑落,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別的什麼。
都怪他。
詩妮莎小姐是為了救他才會被莉莉婭弄成這樣的。
如果她沒有推開那扇門,沒有拍下那張照片,沒有用那種方式羞辱莉莉婭,她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尤金抱著她,在風雪中站了起來。
那匹馬安靜地站在幾步之外的雪地裡,噴著白氣等著他。
他把詩妮莎小心地安置在馬背上,然後翻身上馬,把她環在懷裡,用手臂固定住她軟綿綿的身體,拉緊韁繩掉轉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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