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用來支撐自己的東西——責任、使命、他以為他在守護的秩序——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他能看見它們，卻再也觸碰不到。
維克托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轉過身，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詩妮莎依然安靜地睡著，被子拉到下巴，呼吸綿長平穩，像一隻正在安全的地方蜷縮著的小動物。
他走過去在床沿坐下，把手輕輕覆在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力道很輕，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能感覺到她的脈搏正在緩慢而均勻地跳動著。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她在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睫毛，又恢復了沉靜。
窗外的光線正在緩慢地移動，從午後的明亮轉向傍晚的柔和。
......
坎欽走了。
他離開的時候沒有回頭，脊背弓著，腳步卻依然踩得很穩，像一個正在用最後一點力氣維持住自己體面的人。
丹拓跟在他身後，隔了幾步的距離，沒有說話，也沒有加快腳步趕上去，只是沉默地跟著。
卡戈爾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梯拐角，然後轉回身，走到維克托旁邊。
他開口時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一些:“老闆，我們這麼做......會不會太絕了?雖然他不會對我們有致命威脅，但要是他存心給我們使絆子，在這片區域裡動點手腳，還是夠我們喝一壺的。畢竟坎欽的底子在，他的人脈、他的影響力，不是我們一朝一夕能覆蓋的。”
維克托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目光落在那扇已經合攏的?梯間門上，像在確認那道背影確實已經離開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他不敢跟我對著幹。他為了緬北的那些秩序，失去了太多東西——他愛的女人，他的女兒，他真正的身份。那些是他用半輩子換來的地基，也是他唯一還能抓住的東西。”
“要是我讓他的那些努力付之一炬，他會崩潰。一個沒有支撐點的人，不會主動去招惹另一個能讓他徹底倒下的人。他不會賭。”
他頓了一下:“他也不敢賭。”
“先不說這個了。你這兩天，去把頌提的種植田負責人找到。”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部署事務時特有的節奏:“收買他，讓他幫我們做事。錢他要多少給多少。只要他肯辦事，人比鈔票值錢。”
卡戈爾沒有多問，等著他把話說完。
維克托繼續往下說:“你直接去找坎欽，讓他的人去把那個負責人挖出來。他在這片區域裡埋的線比我深，那些暗處的關係網，他比我熟。他會答應的。”
卡戈爾聽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維克托部署的所有環節。
然後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心領神會的笑意:“老闆......你剛逼完他，轉頭就讓他給你辦事。他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他現在心裡正愧疚著，你讓他做什麼，他都不會拒絕。”
“太絕了!老闆!!”
卡戈爾說罷，轉過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
卡戈爾想起來第一次見坎欽的時候——那時候老闆都得託查蓬帶路，備好禮物，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才被允許進去。
那時候坎欽坐在那張寬大的木桌後面，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就算是見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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