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欽的聲音比鞭子更沉:“要不是你告訴阿婉我?了，她怎麼會嫁給你這種雜種!”
又是一鞭,“你告訴她我?了，你說你會照顧她——”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聲音在潮溼的空氣裡來回彈跳，坎欽的聲音被壓到極限:“照顧的結果就是把她女兒賣給老東西換錢!”
塔瓦趴在地上咳著血沫，還在嘴硬:“我還養了她十幾年!沒有我她早餓?了!你一天父親都沒做過，憑什麼替他出頭!”
坎欽的鞭子舉在半空中，還沒落下，塔瓦忽然仰起頭朝牢房門口喊了一聲:“小莎!快救救我!”
坎欽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見詩妮莎正站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裡，那張小臉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微微發抖，眼眶裡蓄滿了水光，像是還沒來得及落下來，又像已經落過了，只是被她自己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看見坎欽轉過頭來，後退了兩步，然後猛地轉身朝外跑去。
坎欽丟下鞭子追了出去。
她懷孕六個月了，不能這樣跑，不能受刺激。
詩妮莎穿過那截潮溼的階梯，衝進院子裡。
夜風迎面灌進來，她卻感覺不到涼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喘還是在哭,?腔裡像塞了一團被水浸透的棉花，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些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說服自己的事情——塔瓦就是那種人，他就是那種會賣掉女兒的父親，她不值得為那種人難過——那些她反覆咀嚼過無數次的結論，此刻全部碎成了一地。
原來傷她最深的那個人，不是她的爸爸。
她恨了那麼久的人，原來只是個不相干的男人。
而她真正的父親，剛剛在地牢裡替她抽了一頓鞭子。
她跑得太急，腳下不穩，猛地崴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栽去——下一秒，身子一輕，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她抬起頭，對上維克托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深沉而安定。
眼淚在那一瞬間決了堤，她攥著他?前的衣料，聲音斷斷續續:“維克托......我要走，你帶我走。”
身後傳來坎欽焦急的聲音:“小莎!”
維克托沒有回頭，把詩妮莎往懷裡攏了攏，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刀刃:“停下，不要靠過來。”
坎欽停住了腳步，像是被那兩個字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埋在維克托懷裡那道微微顫抖的纖細身影，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小莎......”
詩妮莎沒有抬頭，聲音帶著被淚水浸透的鼻音，卻字字清晰:“你現在不要跟我說那些事，我不想聽。”
維克托瞥了坎欽一眼，抱著她，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
酒店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詩妮莎的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哭了一路，已經沒什麼力氣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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