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折返白骨洞府,洞中繚繞的紫霧漸漸凝聚,顯出石磯娘娘的身形。她望著失魂落魄的白骨精,輕聲問道:“此番前去,可曾見了你心心念唸的如意郎君?”
白骨精幽幽一嘆,垂首不語。
“你明知一見便傷情,何苦執意冒險?”石磯對她這份痴念,滿心無奈。
“我……只想再多看他一眼。”白骨精神色落寞,語聲悽苦。
“只為一眼執念,便連自身性命都不顧?別再傻了。”石磯望著她眼底悲慼,緩緩勸道,“如今他是佛門護法、三界大能,你是孤魂厲鬼、白骨妖身,你二人早己雲泥殊途,再無交集。你早己不是金鼎國金枝玉葉的公主,他也不再是花果山逍遙自在的美猴王。強行牽絆,終究難有善果。放過他,也放過自己,才是唯一生路。”
白骨精哽咽搖頭,滿心不甘:“我如何能忘……叫我怎能忘得乾淨?”
石磯掌心悄然生出一朵嬌豔繁花,輕輕遞到她面前。
白骨精見狀,慌忙後退躲閃,厲聲驚道:“拿開!快拿開!”
“你也知懼怕?”石磯一聲冷嘆,“你如今連觸碰一縷生機的勇氣都無。這白虎嶺方圓千里,草木生機皆被你周身死氣吸盡,你這輩子,終究融不進尋常煙火,挨不得半分鮮活暖意。”
說罷,她依舊將繁花送至她掌心:“良言己盡,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紫霧翻湧,石磯身形消散無蹤。
那朵繁花剛觸到白骨精的指尖,轉瞬便生機斷絕,花瓣枯萎、花芯凋零,化作細碎飛灰隨風飄散。
白骨精望著掌心零落的殘灰,萬般悲慟,終究忍不住潸然落淚。
白骨洞外、白虎嶺東百里荒徑,孫悟空被頭頂緊箍咒纏得痛徹神魂,滿地翻滾,連聲哀求饒恕。
豬悟能、沙悟淨立在一旁,心有不忍,雙雙上前躬身,替悟空苦苦求情。可唐僧望著地上那具尚帶溫存、轉瞬便隱隱泛白的村婦屍身,心口鬱結,神色沉痛至極。
良久,他才凝聲開口,字字凝重:“孫悟空,你一意殺伐,妄造殺孽,今日可知罪?”
悟空強忍顱間裂痛,咬牙回道:“師父!那根本不是凡人,確是妖物幻化成形!”
一旁豬八戒也連忙拱手幫襯,補上前番隱下的實情:“師父所言容稟!方才俺伸手去接那果籃,指尖一碰,便透著刺骨陰冷,滿是死氣縈繞,絕非善類——大師兄斷不會錯傷無辜。”
唐僧淡淡瞥了八戒一眼,又轉眸看向滿地狼狽的孫悟空,眉宇間藏著幾分執拗:“我佛慈悲,萬物皆有靈。縱是山精野怪,若當下無害人之心,便也算清淨無辜。她未曾動手加害我分毫,你何苦下一記死手,硬生生斷她性命?”
“可她終究是妖!骨子裡藏著禍心!”悟空急聲辯駁,滿心皆是不被理解的憤懣。
唐僧聞言,指尖微抬,一聲淺嘆伴著幾分涼薄笑意:“妖?你本是石猴出世,也曾佔山為王、嘯聚妖洞,難道便不是妖?”
說罷,他又望向八戒、沙僧:“你二人前世本是天蓬、深沙,犯戒被貶,也曾落妖身、墮凡塵——如此說來,人又如何,妖又如何?出身皮囊,便能定善惡本心嗎?”
“師父糊塗!此妖留著,遲早要害你性命!”悟空眼見師父這般迂執,心口又急又寒。
唐僧垂眸,指尖輕叩心口,語氣篤定,分毫不讓:“悟空,你有火眼金睛,能辨幻化皮囊、識得妖氣凶煞,卻終究看不透人心冷暖。我肉眼凡胎,瞧不破妖法偽裝,可我方才望她眼底——盡是溫婉痴軟,半分兇戾惡意也無。”
他抬眼,目光清正,帶著一身執念慈悲:“你憑慧眼辨真假,我不及你。可我雖肉身凡俗,亦存本心良知,分得清善惡真偽。更何況,我身攜西行一念,常懷慈悲心腸,斷不願憑一眼皮囊,便定一條性命的生死對錯。”
孫悟空強忍緊箍裂痛,目含悲憤,沉聲辯駁:“師父!那妖精周身妖氣滔天,豈容作假?你只瞧她眼底溫軟,何曾知曉她一身蝕骨死氣,沾草木則枯、觸生靈則滅,近身便要禍及旁人!俺一路拼殺,護你周全防你遇害,這般苦心,究竟何錯之有?”
聞言,唐僧心口氣結,指尖死死攥緊袈裟,指著孫悟空,聲色俱厲:“悟空!你執迷殺伐、冥頑不靈,全然聽不進善言!既如此,你便自行離去罷——這西天真經,貧僧不取,也罷!”
孫悟空僵在原地,指尖怔怔指著自己,眼眶霎時泛紅,滿目皆是不敢置信。那鑽心的緊箍痛彷彿都被拋在腦後,聲音發啞,帶著一絲顫意:“師父……你要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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