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冰下的水——是礁。五枚錨點組成的網路沉在識海深處，他的觸鬚掃過去，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來，只感覺到一種深不見底的、精密到冰冷的結構。那結構不像人類的精神防禦，倒像……一臺合攏了所有艙門的戰爭機器。
陸清山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就這一頓，劉修誠動了。
他的精神力順著陸清山收回的觸鬚輕輕了一寸——不是攻擊，沒有半點殺意，更像主人送客時順手帶上了門。那股力量溫和得要命，但陸清山的觸鬚被直挺挺彈回了三寸，識海邊緣都跟著微微發麻。
兩人同時鬆手，相視一笑。
劉同學年輕有為。陸清山推了推眼鏡，笑意分毫不變。
陸主任遠道而來，辛苦了。
寒暄滴水不漏。兩個人心裡都清楚，剛才那一秒，已經過了一招。
帳篷裡落座，陸清山開門見山：我這次來，一是協助裂隙防禦，二是想和劉同學交流精神力修煉的心得。他示意助手開啟銀色裝置箱，裡面是一臺精密儀器，這是研究院最新的精神頻率校準儀。我希望在非作戰狀態下，為星淵機甲做一次常規檢測——所有資料由你稽核，原件留你這裡。
劉修誠看了一眼那臺儀器，搖頭。
協議第九條：技術人員可以觀察檢測，但僅限於非作戰狀態，檢測方案須經我同意。他語氣平淡，我的機甲不接受任何外部裝置接入。校準儀也不行。
陸清山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理解。那軟鎖的建設過程呢？我對蘇院長的空間封鎖技術仰慕已久。
五十米線外，隨便看。
陸清山真就去了。他在五十米界線上站了整整一個小時，細框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蘇振國引導封鎖紋理作業，時不時問助手兩句，態度謙和得像個旁聽的學生。
北側高地上，賀平中校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的望遠鏡在陸清山那兩個銀色裝置箱上停了很久。箱子開合的一瞬間，他看清了箱蓋內側的封條——不是什麼校準儀的民用檢測封籤，那是軍備司研究院陣列裝置的專用封條，編號格式他在作戰處的裝備清單上見過。
觀察員的職責是旁觀、記錄、上報。賀平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把那一頁折了個角。
入夜，王胖子端著晚飯鑽進劉修誠帳篷，遞來一張折成小塊的紙條。
林震天的訊息。
貨已全部進指揮所地下室。陸的兩個助手就是組裝技師，今晚開工，預計三天裝完。聯合防禦演習定在第四天上午，地點就在咱們營地——名目是測試軍民精神協同防禦，要求你帶星淵參演。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劉哥，林當家的說，魏處長那邊連演習的觀禮名單都擬好了，到時候臨淵城指揮所的人都會來。
請君入甕。兩百米半徑內，鎮魂釘一響，星淵鎖死，他劉修誠的精神力再強，在專門為他設計的陣列裡也得跪。觀禮名單上的人都是人證——劉修誠精神力失控，軍備司緊急處置，劇本都寫好了。
方晨。劉修誠把紙條湊在油燈上燒掉，鎮魂釘是精神干涉陣列。它鎖人的原理是什麼？
方晨早就等著這一問，推了推眼鏡：我推演過。陣列啟動時會在半徑內生成一個固定頻率的精神干擾場，強制場內所有精神體的波動與陣列頻率——對齊之後，你的精神力就像被裝進了模具，動不了。它鎖的不是精神力的量，是精神力的自由度。
那如果在它啟動的瞬間，我的錨點先一步釘住它的陣列座標呢？
方晨愣住了。
它要把我的精神波動鎖進它的頻率模具——劉修誠看著油燈的火苗，可我的錨定術，天生就是幹固定座標這一行的。它鎖我之前，我先錨住它的陣列節點。模具想合攏，得先問問釘子答不答應。
理論上……理論上可行！方晨的眼睛亮了，但前提是我必須拿到陣列的精確引數——節點數、啟動頻率、充能節奏，差一個數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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