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這是沉水龍涎,是拿來薰衣裳燻殿閣的,不是拿來直接聞的。”張德全的語氣像是在教一個剛進府的傻小子怎麼用筷子。
他說完偏過頭,掃了一眼旁邊杵著的幾個侍從,臉色一正,“你們也不拉著點小公子,就這麼幹看著?”
兩個侍從趕緊低下頭,不敢吭聲。他們才被分到這宅子裡不過半日,連這位新主子的脾氣都沒摸清,哪敢上前去拉。
再說了,方才陛下在這兒的時候,這位小公子又是在地上打滾又是湊到陛下身上聞,陛下都沒說什麼,他們更不敢管了。
張德全也沒真打算追究,不過是做個樣子。
他把目光收回來,轉向陳安,雙手交疊在身前,膝蓋微微一彎,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然後他伸出雙手,把陳安手裡那個銀白色的3拿了過去。
陳安一愣,低頭看看自己空掉的手,又抬頭看看張德全捧著3往回走。他猛地反應過來,大叫一聲:“誒!別拿走啊!張公公!那裡頭沒有正經東西……陛下!陛下您聽草民解釋!”
元泓坐在回宮的輦上,手裡捏著那個銀白色的金屬小方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
輦簾半卷,夜風從簾縫裡灌進來,吹得掛在轎角的宮燈晃晃悠悠,橘紅色的光在他手背上忽明忽暗。
他把3舉到眼前翻了個面,月光照在磨砂外殼上,泛出一層冷冷的光。
他隨手按了一下那個三角形的按鈕。
然後他把3舉到耳邊,側著頭,閉上一隻眼。
裡頭又響了。
還是那個字正腔圓的女聲,不緊不慢地念著什麼“燈草和尚夜叩門”,唸了幾句又換了個調子,開始念什麼“俏冤家扯落了褲腰帶”。
元泓把3從耳邊拿開,低頭看了它一眼,面無表情,又放了回去。
淫詞豔曲……翻來覆去就是這些東西。
但萬一有什麼有用的東西呢?
元泓靠在輦內的軟墊上,把3擱在膝頭,閉著眼聽。
輦轎搖搖晃晃地穿過長街,輪子碾過青石板咯吱咯吱響,3裡那個女聲就混在轆轆的車輪聲裡,一句一句地往他耳朵裡鑽。
回到寢殿,元泓沐浴更衣之後,屏退了伺候的宮女和太監,一個人靠在龍榻上。
寢殿裡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燈,燭火攏在紗罩裡,把帳頂照出一片昏黃的柔光。
他把3放在枕頭邊上,又按開了。
這次放的是一段他沒聽過的。
不是女聲,是個男聲,嗓子壓得低,說話帶著氣音,唸的是個什麼將軍回朝的故事。
元泓聽著聽著就覺出不對味來了,這裡面的詞句和各地上供來的那些話本豔詞全然不同。
那些文人士子寫的話本總要以華麗的辭藻降其粉飾,什麼花和蝴蝶,什麼巫山雲雨。
可這個東西里頭唸的話本倒是明明白白的大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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