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不爽利的心情這會徹底陰了下來,手指在茶盞沿上摩挲了一圈,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陳安的後腦勺。
這混小子難道不知道,和天子有過肌膚之親之後,是不能再去想別人的嗎?
哪怕沒有名分,沒有正式的冊封,哪怕那晚的事只有寢殿裡那幾盞燭燈看見,那也是實打實的床笫之交!
他陳安的手碰過天子的身體,嘴親過天子的腰腹,腦袋被天子按過,轉頭就來打聽南風館,還點名要四十歲的……
宮裡那些嬪妃內侍,但凡得過聖眷的,哪個不是安安分分待在後宮,伺候過天子還想再碰別人,這不是活膩了是什麼?!
陳安看著被叫來獻舞的幾個男人,看得津津有味。
那幾個舞者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身輕薄的白紗長衫,腰間繫著紅綢,袖口寬大,抬臂時白紗從手腕一路滑到肩頭,露出一截勻稱的手臂。
領頭的那個生了一雙桃花眼,跳的時候目光在席間流轉,轉到陳安這一桌時特意多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勾。
陳安立刻鼓起掌來,嘴裡喊著“好!再來一個”,整個人往前傾,椅子後腿都離了地。
元泓自顧自坐在後面,臉色越來越沉。
哼,叫了這麼多倌人,有幾個銀子就敢這麼揮霍。
等會結賬的時候,這混小子還指望他買單不成?他元泓什麼時候替別人買過單。
說起買單,元泓下意識摸了摸袖子,動作忽然一頓。
袖子裡空空蕩蕩,連個碎銀子的邊都沒摸到。
他閉了閉眼。
皇帝基本不會隨身攜帶銀子,平日裡有什麼要買的東西,張嘴吩咐一聲,張德全自然從內庫的錢袋子裡掏。
茶樓酒肆戲園子,元泓進過不少,每到結賬時都是跟在身後的太監上前付錢。
他翻牆跑路的時候滿腦子盤算著查那幾個大臣的底細,壓根沒想過銀錢這件事。
陳安還在那兒給人喝彩。
他的椅子前腿翹得更高了,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欄杆上,巴掌拍得啪啪響。
元泓皺著眉頭,抬腳朝他的椅子腿踹了一下。
陳安的椅子猛地往前一滑,他整個人連人帶椅子側翻在地上,摔了個四仰八叉,鵝黃色的錦衣下襬翻起來蓋住了臉。
他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回頭正要張嘴喊“陛——”,第一個字已經出了口,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他想起元泓現在穿的是寶藍色錦袍,不是玄色龍袍,立刻改了口,揉著摔疼的胳膊肘,不高興地質問:“公子怎地這般對我!”
元泓端坐在椅子上,左手端著茶盞,右手捏著茶蓋,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垂著眼皮看陳安,目光輕飄飄地從眼尾斜下來,那表情分明在說“踹你就踹你,還要挑日子不成”。
他低頭吹了吹茶麵,語氣淡淡:“你太吵了。”
陳安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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