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這面盾,除了擋,確實再沒別的本事。
女孩沒再浪費唇舌。她的視線飛快掃過四周,最後定在不遠處一道斜坡上——坡勢陡峭,半人高的灌木遮著頂端,幾塊磨盤大的巨石懸在邊沿。
看到那處斜坡沒?她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過去,把那頭魔狼引到斜坡底下。用你的破盾吸引它的注意,撐到我動手為止。
引過去?它那個速度,我怎麼引得過去?陸林雨猶豫。
怕就別活了。女孩的聲音沒半分溫度,要麼現在去當誘餌,要麼等會兒被它撕碎。你選一個。
陸林雨咬咬牙,握緊巨盾,轉身。
他沒得選。
頭領已逼到不足八米,血紅的眼睛死盯著巨盾,喉間的低吼震得地面發麻。陸林雨深吸一口氣,驟然舉盾,對著它的方向狠狠跺下一腳,盾面重重砸地,的一聲悶響。
這一記挑釁,徹底激怒了頭領。它仰天咆哮,巨爪在地上刨出兩道深溝,朝陸林雨直衝而來。
陸林雨不敢停,轉身就往斜坡奔,盾護在身後,時刻提防身後的殺招。頭領的速度遠超他所料,沉重的腳步聲像鼓點死死綴著,好幾次利爪都擦著盾緣劃過,帶起的風刃割得他後頸生疼。他只能拼了命地跑,時不時回身用盾硬扛一下——每一次撞擊,那股力道都震得他手臂發麻、骨頭像要裂開,可他半步不敢停。
終於跑到斜坡下,他故意放慢腳步,將盾完全豎在身前,對著頭領不住晃動盾面,繼續撩撥。頭領徹底失了理智,瘋了似的拿爪子拍砸巨盾,那股蠻力逼得陸林雨連連後退,雙腳在地上拖出兩道長痕,手臂酸得幾乎扣不住盾柄。
再撐一會兒!斜坡上頭傳來女孩的聲音。
陸林雨心頭一緊——她準備好了。他咬緊牙關,用盡渾身力氣將盾往前一頂,死死抵住頭領的巨爪,同時朝上方嘶聲大喊:它的側面!動手!
頭領正一門心思要撕碎眼前的盾,全沒察覺頭頂的動靜。女孩的身影驟然從坡頂灌木裡躍出,在半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她將全身力量灌進長劍,劍身花紋驀地爆出耀眼白光,一道凌厲劍氣自劍尖迸出,精準刺向頭領的側頸——那是它周身最薄的一處。
噗嗤!
劍氣貫穿側頸,鮮血狂湧,染紅了坡上草地。頭領發出一聲淒厲慘叫,龐大的身軀猛一震,爪子失了力道,自盾上滑落。它扭頭死死盯住女孩,想要反撲,可側頸的血止不住地湧,動作越來越遲。
女孩落地,沒有半分停頓,迅速繞到它身後,雙手握劍高舉,狠狠劈下——長劍再度刺入傷口,這一回直貫頸項,將頸椎徹底斬斷。
頭領發出最後一聲低啞的嗚咽,龐大的身子緩緩栽倒,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頭領一死,四周還在撲咬人類的普通魔狼頓時亂了套,對著屍體不安地低嚎幾聲,紛紛夾起尾巴逃回密林深處。慘烈的戰場,驟然靜了下來。
陸林雨再撐不住,癱坐在地,手臂酸得直倒吸涼氣。女孩走到他身邊,收劍入鞘,劍身白光一點點隱去。她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也沒理會遠處倖存者投來的崇拜目光,只淡淡吐出兩個字:蘇蓉。
陸林雨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是她的名字。他剛想道謝,卻見蘇蓉已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腳步沒有半分停頓,彷彿方才那場廝殺、身邊這些倖存者,都與她無干。
你要去哪裡?我們……陸林雨忙喊住她。
蘇蓉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回頭,聲音遠遠飄來,仍裹著一絲涼意:這個世界……希望你能活下去。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沒入密林的陰影。
陸林雨坐在原地,怔怔望著手中巨盾,心頭五味雜陳。
也就在這一刻——
他懷裡那面深灰色的巨盾,對著不遠處魔狼頭領的屍體,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極輕、極隱秘的震顫。
像是某種沉睡了太久的東西,聞到了血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