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鋒那句話,像一塊冰,沉沉墜進陸林雨心底。
有人在找一面會吃東西的盾。
天底下,還能有第二面這樣的盾嗎?
他沒把心緒顯在臉上,只謝過韓鋒的提醒,便催著隊伍重新上了路。韓鋒一夥經此一役,也收起了那身桀驁,臨別時竟還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
行出去一程,那塊冰仍壓在心頭。陸林雨卻忽然想起,方才那漢子身上的氣息,比尋常客族要厚重、凌厲得多。
顧雨婷,他放慢腳步,與並肩而行的她低聲道,方才那個韓鋒……他的靈源,和我們好像不大一樣。
顧雨婷正盤算著前路,聞言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這才看出來?虧你方才還跟人動了半天嘴皮子。
見他面露不解,她也收了打趣,難得耐心地,與他掰扯起來——這兩個月,她四處打聽、留意,早把這世道的深淺,摸了個七七八八。
這世上的修行,講的是靈源境,統共七階。她豎起一根手指,頭一階,叫覺醒境——就是你我如今這個層次。靈源剛與魂魄綁上,能催動些基礎靈力,如此而已。說穿了,還在門檻上。
再往上第二階,凝紋境。到了這一步,靈源武器上會自行浮出固有的符文,能解鎖第一道本命技——那才算真正入了門。
陸林雨默默記下。原來他那面盾,連同他自己,竟都還在最底下那一階。
第三階,顧雨婷頓了頓,意有所指,靈核境。靈力會質變成更精純的,戰技能離體外放、傷敵於數丈之外。方才那韓鋒,身上隱隱透出的,就是要踏進靈核境的苗頭——所以他才那般有恃無恐。
在這一帶,一個靈核境,便足以開宗立派、坐鎮一方了。她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可別忘了,那個一直與咱們有樑子的鐵牙盟,盟裡養著的,可是好幾個貨真價實的靈核境強者。韓鋒那點苗子氣息,擱他們面前,根本不夠看。
陸林雨心頭一沉。
靈核境……他與那個層次之間,竟還隔著整整兩階。
再往上呢?
源胎、法相、主宰、神座。顧雨婷一口氣報出最後四階,語氣卻飄忽起來,像在說一樁遙不可及的傳聞,源胎境,武器能分化、靈力近乎不竭;法相境,能把靈源具象成頂天立地的,一身之力抵得過千軍萬馬;至於主宰、神座……那是能攪動一方天地的大人物,我也只聽人提過名號,這輩子,怕是連邊都摸不著。
說完,她瞥了一眼陸林雨背上那面其貌不揚的巨盾,忽然輕輕笑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套階次,擱你身上,倒未必算得準。
陸林雨一怔:此話怎講?
尋常人,修為高一階,戰力便強一截,環環相扣。顧雨婷眸光落在那面盾上,意味深長,可你呢?修為還在覺醒境最底下,偏生揹著一面能擋獸潮、能卸力反彈、還會自個兒長本事的怪盾。方才一個靈核境的苗子,在你這一階的人手底下討不到半分便宜——這道理,擱旁人身上,根本說不通。
說穿了,她一字一頓,你真正的本錢,從來不是你那點修為,是這面盾。修為是修為,盾是盾——這兩樣,你早晚都得往上拱。可眼下能讓你越級搏命的,只有它。
陸林雨握緊了肩上的盾帶,重重點頭。
這一番話,像替他推開了一扇窗。他頭一回,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了自己站在何處——腳下是最底的一階,頭頂是層層疊疊、高不可攀的天;而他眼下能仰仗的,唯有背上這面來歷不明的盾。
路,還長得很。
可越往磐石寨的方向走,路上的景象,越發觸目驚心。
先是一座座被禍害過的村落——斷牆殘垣,門戶洞開,地裡的莊稼爛在田裡無人收,偶爾能看見倉皇逃命的客族,遠遠瞧見他們,便像受驚的兔子般竄進林子,連頭都不敢回。整片天地,都籠著一股劫後的死寂。
行至一處兩山夾峙的隘口時,前頭探路的周寧,銅鈴驟然急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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