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通這句話,像一瓢冰水,澆得滿寨殘部透心涼。
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沒捂熱,催命的喪鐘就又敲響了。有人當即就軟了腿,哭嚷著要連夜逃命;有人攥緊了斷了刃的兵器,眼裡只剩下死灰。
陸林雨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把那片亂糟糟的恐慌生生壓了下去,往哪兒逃?
他掃過四下裡那一張張驚惶的臉——老的老,小的小,傷的傷。
百十口人,扶老攜幼,連夜趕路。那幫人騎著獸、抄著近道,半日就能追上。到了那時,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這道還能擋一擋的寨牆都沒有——你們覺得,是死在牆裡,還是死在荒野裡,痛快些?
一句話,把那條看似活路的死路,剖得明明白白。
哭嚷聲,漸漸止了。
陸林雨緩緩轉身,望向內寨最深處——那座焦黑的祠堂,和祠堂底下,那件代代相守、連老寨主都寧可拿命去換的老東西。
那東西,絕不能落進那夥人手裡。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逃不得,那便不逃。
石堅。他回過頭,目光已沉靜如鐵,你們磐石寨的內寨,三面是崖,只有一道門。這地方,守得住。
石堅渾身一震。
我們不逃。陸林雨字字千鈞,就在這兒,等他們來。
滿寨死寂。下一刻,那死寂裡,竟一點一點,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
是這位遠來的年輕塢主,用一身的沉穩,替他們這群驚弓之鳥,撐起來的一點主心骨。
佈防的事,陸林雨交給了顧雨婷。
這個女人只在內寨裡走了一圈,眸光過處,便已把這方寸之地的虛實,盤算得一清二楚。
內寨就這一道門,是死穴,也是命門。她立在那道殘破的寨門前,指尖虛虛一劃,門一封死,三面崖壁他們爬不上來,便只能從這一處啃。把所有的力氣,都堆到這一口上。
她轉向陸林雨,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倚重:這道口子,得靠你那面盾。
陸林雨頷首。二階·重牆立地成壁,這道窄門,便是一夫當關。
排程聲接連傳下——
夏嵐帶著幾名好手,攀上內寨殘存的高牆垛口,居高臨下,弓弦在手;阿木守在門後側翼,那一身定身的靈源手段,專拿衝進來的散兵;周寧的銅鈴,被一顆顆悄悄系遍了內寨的暗處與崖沿,半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朵;夏微則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在最裡頭支起了藥棚,備下金瘡藥與熱水。
至於不能提刀上陣的人,盡數退入內寨最深、最避風的石屋裡頭,由幾名殘部老兵看護。
避風塢的骨幹頂第一線,磐石寨還能動的弟兄補第二線。顧雨婷最後掃了一圈,老周的木傀儡留在了塢裡守家,這一仗,咱們手裡的人,就這些了。一個都不能浪費。
陣勢排開,原本一盤散沙的殘部,竟被這外來的姑娘,三言兩語理出了筋骨。
就在這當口,石堅一瘸一拐地擠了過來,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卻梗著脖子,往第一線一站。
陸塢主,算我一個。
陸林雨皺眉:你這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