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潤的共鳴,隔著衣襟,仍未斷絕。
在想什麼?
顧雨婷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在他身側尋了塊石頭坐下。她手裡還捏著那本盤點的冊子,可那雙眸子,卻沒看冊子,而是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臉上。
這一路,你心不在焉了好幾回。她語氣隨意,目光卻敏銳,是磐石寨地底那樁事?
陸林雨心頭微微一緊。
那座地底石屋、那兩塊信物、蘇蓉那句連你最信的人也不行……一併湧了上來。
他張了張口,到底,只含糊道:……有些事,我還沒想明白。等想明白了,再與你說。
這是他頭一回,對顧雨婷,有所隱瞞。
顧雨婷何等敏銳,自然品出了這話裡的迴避。可她卻沒有追問,只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旋即化開。
她竟也不惱,只淡淡道,你既說等想明白再說,那我便等著。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又是慣常那副公事公辦的清冷:不過,無論是什麼事,記著一條——你不是一個人扛。塢裡那麼多張嘴等著你養,你這條命,金貴著呢。
說罷,她拍了拍冊子,起身,又雷厲風行地,張羅各處守夜去了,彷彿方才那點不易察覺的關切,從未出現過。
陸林雨望著她的背影,心頭那點隱瞞的愧意裡,又莫名,多了一絲暖。
這個女人,永遠是這般——正事上抽身得乾淨利落,卻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遞來一句熨帖人心的話。
夜深,火漸熄。
陸林雨沒什麼睡意,索性接了一班守夜。
不多時,一道身影,默不作聲地,也在離他不遠處坐了下來——是夏嵐。她抱著長弓,望著營地外沉沉的夜色,誰也沒說話。
兩人就這樣,一個望著火,一個望著夜,並肩守了半宿。無需多言,那點並肩守夜的安穩,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可唯獨陸林雨,卻始終,沒能真正松下那口氣。
離避風塢越近,他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一寸一寸地,沉重了起來。
蘇蓉那句我儘快來找你,韋燼臨終那聲護不了一世,還有……他這一去多日,避風塢主力盡出、塢內空虛的事實——
幾樣東西攪在一處,像一團驅不散的陰雲,沉沉地,壓在他胸口。
他說不出哪裡不對。可那股直覺,卻像戰場上無數次救了他命的預感一樣,在瘋狂地,向他示警。
快些。他忍不住,揚聲催促了一句,再快些趕路。
眾人雖不解他為何忽然心急,卻也加快了腳程。
然而——
歸途未及一半。
前方那條蜿蜒的山道盡頭,忽然騰起一團急促的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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