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10頁 別問了(1)

“別問了。”沈故謙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就當沒看見。”

晁悅笑了一下，沒再追問，但那笑容裡分明寫著“我什麼都懂”。沈故謙跟晁悅之間向來有一種很奇妙的氣場，晁悅比她大三歲，性格沉穩溫柔，做事有條有理，沈故謙在她面前總是不自覺地放鬆下來，甚至會不自覺地帶出幾分撒嬌的意思。這一點常捷玫深有體會——每回三個人在一起，沈故謙就完全換了一副面孔，對著晁悅又軟又乖，對著她則尖牙利爪。

不過沈故謙聽說，之前的晁悅還是蠻伶牙俐齒的，只不過為什麼變成這樣，大概已經沒人知道了。

果然菜一上來沈故謙就開始了。她先夾了一顆魚子醬蒸蛋放進嘴裡，誇張地眯起眼睛說“好好吃呀悅悅姐你嚐嚐”，然後把盤子推到晁悅面前。晁悅笑著嚐了一口附和道“確實不錯”，沈故謙就又轉過頭去看著常捷玫：“隊長，那個鵝肝我要兩份。”

常捷玫看著選單上的價格，嘴角抽了抽，但還是硬著頭皮沖服務生點了點頭。

整頓飯沈故謙簡直像換了個人。她靠在椅背上跟晁悅聊古籍修復的事，聊到有趣的地方就拽著晁悅的袖子晃一晃，說“悅悅姐你下次帶我去你們修復室看看吧我想看那個什麼宋版書”。晁悅被她晃得直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說“行行行帶你去看”。沈故謙就又扭過頭來衝常捷玫眨眨眼：“隊長你不介意吧？”

常捷玫坐在對面，看著沈故謙對著自己女朋友撒嬌，臉上的顏色從白轉綠從綠轉紅又轉紫，像一盞五彩的霓虹燈。她端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嘴裡咬著那塊牛排嚼了半天才嚥下去，終於忍不住開口：“沈故謙，那是我物件。”

“我知道呀。”沈故謙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可是悅悅姐是我先認識的，按道理來講你才是後來的那個。”

“靠！好綠茶！”

常捷玫捂住了胸口。

晁悅笑得伏在桌上肩膀直抖，拿手肘撞了撞常捷玫的胳膊：“你跟她計較什麼呀，她比你小好幾歲呢你讓著她點。”

常捷玫聽了這話表情更精彩了，嘴唇動了動想說“她哪裡像比我小好幾歲她全隊上下的實習生都怕她怕得要死”，但看見沈故謙又往晁悅那邊靠了靠，一副“我就不走了你能怎樣”的表情，她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認命地招手叫來服務生：“再開一瓶那個黑的。”

沈故謙端起酒杯跟晁悅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然後把目光投向窗外金陵市的萬家燈火。城市在夜色裡鋪展開來，高樓上的燈光零零星星地亮著，像她胸腔裡那些忽明忽暗的心事。她忽然想，錢誓此刻在哪扇窗戶後面呢。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她摸出來一看，錢誓回了她那條語音，只用文字回了兩個字：“活該。”

沈故謙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然後低頭打字發過去：“我被領導扣了年終獎，明天吃土，你負責。”

對面秒回：“沈法醫這是在跟我要飯？”

沈故謙嘴角翹起來，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對面的常捷玫正被晁悅餵了一口沙拉，兩個人的勺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沈故謙看著她們那樣黏糊糊地互相餵食，難得地沒有翻白眼。

她只是在想，什麼時候她也能有個人坐在對面，跟她吃一頓人均八百的法餐，然後笑著罵她“活該”。

第10章

法餐廳的燈光隨著夜色漸深調暗了幾度，桌面上的燭臺跳著一小簇暖黃色的火苗，映在三個人的酒杯裡晃出細碎的光。沈故謙今晚喝的比平時多，那瓶常捷玫叫的黑色酒標的紅酒她一個人喝了快半瓶，臉頰上浮起兩團薄薄的紅暈，眼神開始變得有些迷離。她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著酒杯底座來回轉圈，另一隻手撐著下巴，盯著對面常捷玫和晁悅兩個人湊在一起看手機的樣子，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話來：“你們知道嗎，她回來了。”

晁悅抬起頭來：“誰？”

“錢誓。”沈故謙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軟了幾分，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嘴裡含著一顆化不開的糖，“就是我以前跟你們提過的那個……新聞系學姐，八年前跑了那個。她回來了。”她把“回來了”三個字咬得很重，然後仰頭把杯底剩的那一口酒倒進了嘴裡。

常捷玫和晁悅對視了一眼。晁悅放下手機，往沈故謙那邊傾了傾身子：“什麼時候的事？你們見過了？”

“前天晚上。”沈故謙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然後又彎回去一根，“不對，大前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在我樓下。然後昨天晚上我又在酒吧那條街上碰見她了，我把她摁在樹上親了。”她說得理直氣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把什麼資訊抖了出來，說完還舔了舔下唇，像是在回味。

常捷玫的勺子“當”一聲掉進了湯碗裡。她瞪大眼睛看著沈故謙，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圓形，然後飛快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點開了錄音功能，把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晁悅瞥見了她的動作，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她一腳，常捷玫面不改色地衝她擠了一下眼，示意“別出聲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沈故謙完全沒察覺。她正陷入某種微醺之後的自我敘述狀態裡，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傾倒情緒的容器，這些年壓著的東西一股腦地往外湧：“她跟說我她媽病了，她陪了她媽兩年，她媽走了她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了……她說她怕拖累我，她把我拉黑了因為看到我的號碼就想哭……你們說她是不是有病？八年，一句話都沒有，我像個傻子一樣找了她好幾個月，她把所有聯絡方式全換了，我連她去了哪個省都不知道。”她越說聲音越啞，拿過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半杯，晁悅伸手想攔，被她擋開了。

“然後呢？”常捷玫適時地問，語氣刻意放輕了，像個循循善誘的審訊員，“她回來以後你們又見了？”

“見了呀，我不是說了嗎我親了她。”沈故謙歪著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帶著酒意，黏糊糊的，甜得不像她平時的樣子，“她問我那個實習生是不是我女朋友，我說不是，她就說我花心大蘿蔔——她自己一聲不吭跑了八年還說我花心大蘿蔔，你們說她是不是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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