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100頁 騙人(1)

作者:風箋戲筆·7小時前

“騙人。”

“不騙你。”錢誓湊過去又親了一下她的嘴角,“我連你一個都看不過來。”

沈故謙偏了一下頭躲開她的第二個吻,但耳根已經紅了。她抱著手臂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錢誓那張認真的、帶著一點被逗笑了的弧度的臉,心裡那層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在往上翻的東西終於慢慢地沉了下去。但她沒有立刻原諒她。她站起來,把檸檬從茶几上撈起來抱在懷裡,朝臥室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了錢誓一眼。那個眼神里帶著一種“你跟上”的意思,錢誓從沙發上站起來,跟在她後面走進了臥室。

後面的事情從臥室的床單上開始,中間經過了一些錢誓試圖解釋和沈故謙拒絕聽的環節,最後變成了一種不需要語言的、用其他方式交換的確認。沈故謙在這件事上比平時主動了一些,像是要把下午那些被搭訕的畫面和那些投向錢誓的目光用這種方式覆蓋掉。錢誓配合著她,在某個間隙裡低頭看著沈故謙那張被汗浸溼的、散著碎髮的臉和那雙正在努力維持主導權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人吃醋的樣子確實挺可愛的。

結束之後兩個人出了一身汗。沈故謙從錢誓身上翻下來,側躺在旁邊,胸口還在起伏著。錢誓偏頭看著她,伸手把她額前那縷溼透了的碎髮撥開,然後開口了。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語氣裡那層慣常的輕鬆不見了,換成了一種被什麼東西壓著的、正在從很深的地方往上浮的質地。

“阿謙。”

沈故謙睜開眼看著她的側臉。

“你想不想……去看看我媽……”

沈故謙看著她。錢誓的目光沒有在看她,而是落在天花板某處不清楚的光影交界線上,嘴角那個弧度已經收回去了,臉上是一種很平靜的、但沈故謙能讀出底下壓著東西的表情。沈故謙想起北城公墓裡那塊墓碑,想起錢誓跪在碑前說的那些話,想起她在ICU裡醒過來之後那些被壓著的、不太提起的東西。她把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錢誓的腰上,手指貼著她的皮膚輕輕收了一下。

“好。”沈故謙說。

錢誓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偏頭看著她。沈故謙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多問,也沒有多餘的話。錢誓看著她那雙眼睛,感覺到她搭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傳來的溫度,然後轉過身去面朝她,把臉貼進了她的肩窩裡。沈故謙的手臂從她脖子下面穿過去攬住了她,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兩個人就那麼躺著,聽著彼此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綿長。

第二天早上她們出門的時候天是陰的。北城五月底的陰天不冷,空氣裡帶著一層溼潤的、像是要下雨但又沒下下來的沉悶。錢誓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扎得比平時利落,臉上沒什麼表情。沈故謙走在她旁邊,手裡拎著一袋從路邊花店買的白菊和一小盒桂花糕——她記得錢誓說過她母親愛吃這個。兩個人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在城北公墓的站臺下了車,沿著那條通往半山腰的石板路往上走。錢誓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慢,沈故謙跟在她旁邊,沒有去牽她的手,只是保持著和她平行的距離。

走到半山腰那塊墓碑前面的時候,錢誓停了下來。碑面上刻著“陳秀蘭”三個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水泥檯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和幾片被風颳來的碎葉。錢誓蹲下來把那層灰和碎葉用手撥開,然後把那束白菊放在碑前,又把桂花糕從袋子裡拿出來擺在旁邊。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慢,沈故謙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安靜地看著。

錢誓在碑前跪了下來。沈故謙跟著她在旁邊蹲下來,沒有跪,只是把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錢誓跪在那裡,看著碑面上母親的名字,沉默了很久。沈故謙沒有催她,就那麼蹲在旁邊,手掌貼著她的肩頭,感覺到那層外套布料下面的肩膀在微微地、不太明顯地抖動著。

“媽,”錢誓開口了,聲音很輕,被陰天的空氣壓得很低,“我回來了。阿謙也來了。”她頓了一下,“我沒事了。你別擔心。”

她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沈故謙能感覺到她肩膀抖動的頻率變快了一些。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手從她的肩膀上收回來,在自己口袋裡摸了一下,摸出一張紙巾,遞過去。錢誓接過紙巾攥在手裡,沒有擦臉,就那麼攥著。她跪了一會兒之後撐著膝蓋站起來,膝蓋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泥。沈故謙也站起來,兩個人並肩站在碑前,看著那束白菊和那盒桂花糕,還有碑面上那三個被風雨打磨得有些淺了的字。

錢誓站了一會兒之後轉身往臺階下面走。沈故謙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腳步聲在石板路上發出輕而規律的響動。走到半山腰拐彎處的時候錢誓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墓碑的方向。那個方向被柏樹叢擋著,已經看不到碑面了,只能看到一片深綠色的枝葉在風裡輕輕晃動。錢誓看了一會兒,轉回身來,伸手扣住了沈故謙的手指。

“走吧。”她說。

沈故謙把她的手反扣住了。兩個人沿著那條石板路往下走,陰天的光線從雲層裡漫下來,把整條路和路兩旁的柏樹照成一片柔和的、沒有陰影的灰綠色。沈故謙偏頭看了一眼錢誓的側臉,那張臉上的表情比上山的時候鬆了一些,眼底那層東西還在,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麼沉了。她攥著錢誓的手指,沒有松,一直走到山腳下的公交站。

第95章

劉郄彥的咖啡店在北京開分店這件事,沈故謙是從林卿淺的朋友圈裡知道的。

那天中午她在食堂吃飯,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林卿淺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一張咖啡店的櫥窗照片,櫥窗上貼著一排手寫的豆單,右下角印著一個小小的logo——墨綠色的底,白色的法文字母,跟金陵那家老店一模一樣。配文只有一句話:“北京分店,今天試營業。”底下跟了一串評論,常捷玫發了一個鼓掌的表情,晁悅發了一顆愛心,小周發了一個“林姐什麼時候請客”。沈故謙把那張照片放大了看了看,確認自己沒認錯那個logo,然後放下筷子給林卿淺發了一條訊息:“劉郄彥的店?”

林卿淺回得很快:“嗯!她上個月過來籌備的,今天第一天試營業,沈姐你有空來看看呀!”

沈故謙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她想起金陵那家藏在老城區街口的咖啡店,想起那扇墨綠色的玻璃門和門口被太陽曬得發白的藤編椅,想起那杯溫水和那盒被推過來的紙巾,想起那個靠在吧檯後面擦咖啡杯的、帶著一種沉穩距離感的女人。

她又想起林卿淺在醫院走廊裡被自己拒絕時的樣子,想起她攥著自己手腕時顫抖的手指和通紅的耳尖,想起她一個人在拉吧裡喝醉被自己扛回去的那個夜晚。她把手機鎖屏放在餐盤旁邊,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然後給林卿淺回了三個字:“明天去。”

第二天下午沈故謙跟錢誓說了這件事。錢誓正坐在客廳地板上給檸檬梳毛,聽完之後抬起頭來看著她:“劉郄彥?就是金陵那家咖啡店的老闆?”沈故謙點了點頭。錢誓把梳子放在旁邊,檸檬立刻從她腿邊溜走了,跑到沙發扶手上蹲著舔自己剛被梳亂的毛。錢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貓毛:“我跟你一起去。”

沈故謙看了她一眼:“你去幹嘛?”

“看看你那個朋友的店。”錢誓說,“順便看看你那個實習生跟人家老闆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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