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108頁 沈故謙換了鞋走進來(1)

作者:風箋戲筆·10小時前

沈故謙換了鞋走進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沒有像平時那樣去逗檸檬,也沒有問錢誓今天吃了什麼。她靠著靠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去洗了澡,出來的時候錢誓正站在廚房裡熱飯。兩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吃飯的時候沈故謙比平時更沉默了一些。錢誓問她今天怎麼樣,她說“還行”,錢誓問她案子有沒有進展,她說“在查”。錢誓看了她兩秒,沒有繼續問。

那天晚上上了床之後錢誓湊過來的時候沈故謙沒有拒絕。她配合著錢誓的動作,該翻身的時候翻身,該伸手的時候伸手,但她整個人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在做這些事,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呼吸都維持在一種平穩的、沒什麼起伏的節奏上。錢誓在她上方停了一下,低頭看著她。沈故謙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一個位置,沒有對上錢誓的視線。錢誓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她身上翻下來,側躺在旁邊,沒有再繼續。

沈故謙偏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太對。她伸手去夠錢誓的手臂,錢誓沒有甩開,但也沒有回握。她把錢誓的手攥在掌心裡,閉著眼躺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低:“對不起,我今天沒什麼狀態。”錢誓在黑暗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沒事”,把她的手反扣住了。

接下來的兩天沈故謙的狀態沒有好轉。她每天照常上班,照常處理手頭的工作,照常給林卿淺揉肩膀,但錢誓注意到她的話比之前更少了。以前她回到家還會跟她聊幾句案子上的事,或者吐槽一下趙明和陳樂,現在她回到家之後大部分時間都是安靜的,有時候坐在沙發上抱著檸檬發呆,有時候在陽臺上站一會兒,有時候洗了澡就直接上床躺著。

她配合錢誓的一切互動,但那種配合裡少了什麼東西,像是她整個人被一層很薄的膜裹住了,錢誓能碰到她,但碰不到膜裡面的人。

錢誓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她沒有直接跟沈故謙說“你需要看醫生”,她知道沈故謙這種人聽到這種話會立刻豎起一道牆。她只是在一個下午跟沈故謙說“我有個朋友是心理諮詢師,在城西開了個工作室,我這兩天睡不太好,想去看看,你陪我一起去吧”。沈故謙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穿了她的藉口,但沒有拆穿,點了點頭。

心理醫生姓周,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溫和。她的工作室在城西一條安靜的巷子裡,是一棟帶院子的小樓改的,院子裡種著幾棵被雨水泡得有些發蔫的月季。錢誓和沈故謙走進去的時候周醫生正在給院子裡的花澆水,看到她們的時候放下水壺,把她們引進了二樓那間鋪著地毯的諮詢室。

諮詢室不大,靠牆擺著一張長沙發和兩把單人椅,茶几上放著一盒紙巾和兩個玻璃杯。沈故謙坐在沙發上,錢誓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周醫生在對面坐下來,沒有急著開口,先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溫水,然後看著沈故謙,語氣很平:“錢誓跟我說你最近狀態不太好,能跟我聊聊嗎?”

沈故謙端著那杯水,沒有喝,也沒有立刻開口。她坐在那張沙發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盒紙巾的邊角,沉默了好一會兒。周醫生沒有催她,就那麼安靜地等著。過了一會兒沈故謙開口了,聲音很平:“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最近案子多,有點累。”

周醫生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案子的事,而是把話題引到了另一個方向:“你跟錢誓在一起多久了?”

沈故謙偏頭看了一眼錢誓。錢誓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個很淡的弧度。沈故謙把目光收回來,大概算了一下:“複合之後……一年多。”

周醫生又問了幾個日常的問題——作息怎麼樣,吃飯規律不規律,有沒有運動,睡眠質量如何。沈故謙一一答了,語氣平淡,像是在做一份常規的問診登記。錢誓在旁邊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句,說沈故謙最近睡得比以前少,早上醒得早,有時候半夜會忽然醒過來坐一會兒。

周醫生聽完之後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從沈故謙身上移到錢誓身上,又移回來,開口了,語氣很平但問的問題很直接:“你們最近親密關係的頻率怎麼樣?”

沈故謙端著水杯的手指緊了一瞬。她偏頭看了錢誓一眼,錢誓的耳根紅了一層,但表情還維持著平靜。沈故謙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周醫生那張戴著圓框眼鏡的、沒什麼特別表情的臉,撓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大概是在組織措辭。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很平,像是彙報一份屍檢報告的資料:“一晚大概三四次。”

諮詢室裡的空氣在那個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截。周醫生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從沈故謙臉上移到錢誓臉上,又從錢誓臉上移回來。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又合上了。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語氣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用詞:“這個頻率……”

沈故謙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周醫生又沉默了兩秒,然後把那句話拐了個彎咽回去了,換成了另一句:“我建議你們先回去觀察一段時間,放鬆一點,別把日子過得太緊繃。”她站起來,把茶几上那盒紙巾往沈故謙的方向推了推,然後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了,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很明確的送客意味。沈故謙和錢誓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周醫生站在門口,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嘴角那個弧度介於好笑和無奈之間,最後被她自己用手背壓下去了。

兩個人從工作室裡出來,沿著那條巷子往停車的地方走。巷子兩邊的牆根還溼著,但雨確實停了,空氣裡那股黏膩的潮氣比前幾天淡了一些。錢誓走在沈故謙旁邊,兩個人沉默了半條巷子的距離,然後錢誓先繃不住了,嘴角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沈故謙偏頭看著她,看著那個弧度從錢誓的嘴角漫到眼角,然後自己也沒繃住,跟著笑了出來。

兩個人站在巷子中間,旁邊是一戶人家院牆裡伸出來的、開得正好的月季枝,誰都沒有說話,就那麼笑著,笑了一會兒之後錢誓伸手拽了一下沈故謙的袖子,兩個人重新邁開步子往車的方向走。

回到別墅的時候檸檬正蹲在玄關鞋櫃上等她們,聽到開門聲的時候豎著尾巴從櫃面上跳下來,跑到兩個人腳邊繞了兩圈,然後一個縱身蹦上了沙發靠背,又從靠背跳到茶几上,再從茶几跳到窗臺,最後蹲在窗臺邊上對著外面那棵被雨水洗得發亮的樹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跑回客廳,在沙發和茶几之間來回躥了兩趟。錢誓看著檸檬那副上了發條的樣子,把外套掛在玄關櫃上,說了一句“它這兩天精力恢復了”。

沈故謙站在客廳裡看著檸檬在沙發上躥下跳地追著自己尾巴轉圈,嘴角那個弧度還沒有完全收回去。她伸手撈了一下檸檬,檸檬從她掌心下面滑走了,跳上貓爬架的最高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尾巴豎得筆直。

那天下午錢誓坐在書桌前面繼續翻譯她那本法文書。那本書是一個法國出版社委託的翻譯專案,內容是關於二十世紀歐洲城市變遷的,篇幅不算太大,但裡面的專有名詞和參考文獻引用很多,每一頁都要翻來覆去地核對好幾遍。錢誓翻譯這本書已經翻了大半個月了,每天抽一兩個小時坐在書桌前面,對著那堆法文和中文的對照表逐句推敲。沈故謙不知道她具體在翻什麼,只知道她最近經常抱著那本法文原著在沙發上看到很晚,偶爾會在筆記本上寫幾行字,偶爾會掏出手機查一個法語單詞的準確譯法。

錢誓翻譯到傍晚的時候沈故謙從客廳走過來,站在書桌旁邊看了一眼她螢幕上那段正在被反覆修改的中文。錢誓的側臉被檯燈的光照得很柔和,手指搭在鍵盤上,目光專注地落在螢幕上那行法文和下面那行中文之間。沈故謙看了一會兒,開口了:“你這個翻譯……能賺多少錢?”

錢誓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不多。”她把螢幕上的文件儲存了一下,然後轉過椅子看著沈故謙,“比我在臺裡的工資高一些。”沈故謙靠在書桌邊上看著她,心裡大概算了一下錢誓這幾年透過那家小公司拿到的分紅加上翻譯的收入,得出了一個她以前從來沒有認真算過的結論——錢誓可能比她想象的要能掙得多。她把那個結論放在心裡沒有說出來,只是伸手把檯燈的角度調正了一些,讓光更均勻地落在錢誓面前的鍵盤上。

那天晚上兩個人睡得很早。檸檬在客廳裡又跑了兩圈之後終於累了,跳上床尾縮成一團,尾巴搭在沈故謙的腳踝上。錢誓側躺著面朝沈故謙,一隻手搭在她的腰上。沈故謙閉著眼躺了一會兒,感覺到錢誓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而綿長,自己卻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沉下去。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聽著窗外那層持續了很久的、終於開始減弱的雨聲,感覺到胸腔裡那種被什麼東西壓著的東西還在,但比之前薄了一些。她把錢誓搭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往上移了一點,貼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錢誓在睡夢中動了一下,手指在她掌心下面微微收緊了半寸。沈故謙閉著眼,在那片逐漸減弱的雨聲和錢誓平穩的呼吸聲裡,慢慢地沉進了睡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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