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111頁 沈故謙想了想(1)

作者:風箋戲筆·5小時前

沈故謙想了想。她跟錢誓最近確實沒怎麼探店——洪水那十天兩個人都被各自的工作消耗得差不多了,回到家只想躺著,週末在家窩著擼貓,吃飯都是隨便應付。她搖了搖頭,說“沒有”。林卿淺聽了之後眼睛亮了一下,轉頭看著劉郄彥,劉郄彥大概從她那個眼神里讀出了什麼,微微點了一下頭。林卿淺又轉回來看著沈故謙:“那以後我們三個一起探店唄,郄彥姐說北城最近開了好多有意思的店呢。”

沈故謙看著林卿淺那張亮著的臉和旁邊劉郄彥那個“你決定就好”的平靜表情,點了點頭。她其實並不排斥跟這兩個人一起出來——林卿淺那種不帶壓力的熱情和劉郄彥那種不說話的陪伴加在一起,剛好組成一種讓她覺得舒服的節奏。三個人在那條街上又走了一段,路過一家新開的日料店和一家做fusion菜的西餐廳,林卿淺挨個拍了照片發到她們三個的群裡,說“下次去這家”“這家看起來也不錯”。劉郄彥走在旁邊,偶爾看一眼她的手機螢幕,偶爾伸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從文創街出來之後沈故謙跟她們分了手。林卿淺要跟劉郄彥回店裡幫忙,沈故謙一個人往停車的地方走。她坐進車裡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錢誓發了一條訊息:“幾點回來?”她回了句“馬上”,然後發動車子往城東的方向開。

開了一段路之後她想起林卿淺剛才在街上的那個樣子——那種松的、亮的、不需要被什麼東西推著往前走的自然。她又想起劉郄彥看林卿淺的時候那個停留的時長比看別人多了一拍的目光,想起她給林卿淺撥頭髮的時候手指那種自然的弧度。她把那些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忽然覺得,如果以後每週末都能跟這兩個人出來吃頓飯,好像也不錯。

回到家的時候錢誓正坐在客廳地板上跟檸檬玩。她聽到開門聲的時候抬起頭來,檸檬從她膝蓋上跳下去跑到玄關迎了一圈又跑回來。沈故謙換了鞋走進客廳,在錢誓旁邊坐下來,把今天探店的事簡單說了幾句。錢誓聽著,手裡還攥著那根逗貓棒,檸檬蹲在她腳邊盯著那根羽毛。她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說了句“劉郄彥那家店的咖啡確實不錯”,然後把逗貓棒往左邊甩了一下,檸檬撲過去沒撲到,在地上滾了半圈。

那天晚上兩個人洗完澡之後,錢誓先出來了,沈故謙還在浴室裡對著鏡子擦頭髮。錢誓從外面又折回來,靠在浴室門框上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往下移,落在她腰間那一截剛被毛巾擦過的皮膚上。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今天天氣怎麼樣的事:“你是不是胖了?”

沈故謙擦頭髮的動作停在半空。她把毛巾從頭上拿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錢誓那張靠在門框上的、沒什麼特別表情的臉。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毛巾往旁邊一搭,伸手把浴室門拉上了。錢誓在外面敲了兩下門,沈故謙沒理。第三下的時候她把門拉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和半張臉,看著錢誓:“三週。”

錢誓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困惑:“什麼三週?”

“三週之內不準跟我一起洗澡。”沈故謙說,然後又把門關上了。

錢誓站在浴室門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兩秒,然後抬手又敲了兩下:“阿謙我錯了,我說著玩的,你一點都不胖,真的。”門那邊沒有回應。她又敲了兩下:“阿謙,我收回那句話行不行?”還是沒有回應。錢誓把額頭抵在門板上,閉著眼喊了一聲:“老婆,你開開門。”門那邊傳來沈故謙的聲音,隔著那層門板悶悶的:“三週。”

錢誓在那扇門外面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她走到客廳裡把檸檬從沙發上撈起來,舉到面前跟它對視,檸檬被她舉在半空,四隻爪子懸著,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錢誓看著檸檬那張小黑臉,開口了,聲音裡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委屈:“你媽不讓我跟她洗澡了。”檸檬當然不會回答她,只是在她手裡扭了兩下,用爪子拍了拍她的鼻尖,然後從她掌心裡掙脫出來跳回沙發上,重新縮成一團。

接下來的幾天錢誓試了各種辦法想讓沈故謙收回那個判決。她第一天晚上在浴室門口蹲了半個小時,隔著門給沈故謙念法文小說的片段——那是她正在翻譯的那本書裡一段關於塞納河畔舊書店的描寫,念得聲情並茂。浴室裡的水聲響了很久,沈故謙出來的時候錢誓還蹲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本法文原著。沈故謙低頭看了她一眼,把錢誓手裡的書拿過來放在旁邊,然後從她身邊繞過去走進臥室了。錢誓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檸檬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蹲在她旁邊,尾巴搭在她的膝蓋上。

第二天錢誓換了策略。她下班之後去了一家沈故謙喜歡的甜品店,買了一塊芝士蛋糕和一份芒果班戟,擺在餐桌上等沈故謙回來。沈故謙推開門的時候錢誓正站在餐桌旁邊,臉上掛著一個很努力的笑。沈故謙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看錢誓那張臉,走過去拿起蛋糕盒子看了一眼標籤,然後放下來,看著錢誓:“三週。”

錢誓把那個笑收回去,坐在餐桌旁邊看著沈故謙走進廚房給自己倒水。檸檬跳上餐桌聞了聞那個蛋糕盒子,被錢誓伸手推開了。她坐在那裡,看著沈故謙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開始反省自己那天為什麼要說那句話。她反省了大概三分鐘,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沈故謙的背影,用一種比平時低了不少的聲音開口了:“阿謙,我以後不說了。”沈故謙偏頭看了她一眼,手裡還攥著那隻水杯。錢誓又補了一句:“真的,你一點都不胖,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沈故謙把水杯放在臺面上,轉過身來看著錢誓。錢誓靠在門框上,臉上的表情認真而誠實,像是把什麼不該說的東西收回去了。沈故謙看了她兩秒,然後把目光移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說了句“知道了”。但她沒有收回那個三週的判決。錢誓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沈故謙端著水杯走回客廳的背影,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三週是幾天。二十一天。她還要等二十一天才能重新跟這個人一起洗澡。

那幾天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確實變得“純愛”了不少。晚上洗完澡各洗各的,一個先進去一個後進去,中間隔著浴室門和走廊的距離。上床之後錢誓側躺著看著沈故謙,手搭在被面上,不越界,也不多說。沈故謙有時候會翻過身來面朝她,兩個人就在夜燈的光裡互相看一會兒,然後各自閉眼。檸檬對這兩個人的變化毫無察覺,每天晚上照例跳上床尾縮成一團,尾巴搭在沈故謙的腳踝上,呼吸平穩而綿長。

錢誓在心裡給這種狀態取了個名字叫“相敬如賓”。她在第某天晚上跟沈故謙一起靠在床頭看手機的時候,忽然偏頭說了一句“我們現在好像那種剛結婚還沒圓房的”。

沈故謙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來看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看著錢誓那張帶著一點試探和很多期待的臉。她看了幾秒,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錢誓躺下了。錢誓看著她的後腦勺,把那個表情收回去,低頭繼續刷手機。檸檬在床尾翻了個身,把腦袋從爪子上抬起來看了一眼兩個人,然後又把腦袋埋回去了。

那個訊息是林卿淺打電話來通知的。那天下午沈故謙正在辦公室裡整理一份舊案複核的物證清單,手機響了,接起來的時候林卿淺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壓著的急促:“沈姐,城南那邊……發現了死者的雙.乳。”

沈故謙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瞬。她把那行正在核對的編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拽下來:“地址發我,馬上到。”她掛了電話往門口走的時候看到林卿淺已經從工位上站起來了,手裡拎著勘驗箱,臉上的表情介於緊張和某種正在被壓著的興奮之間。沈故謙朝她點了一下頭,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技偵樓的大門。

城南那片區域是北城的老城區,巷子窄而密,房子大多是七八十年代蓋的筒子樓和自建房,被雨水泡了半個月之後牆面上的青苔長得格外厚,巷子裡的積水還沒有完全退乾淨,踩在石板路上能感覺到腳底打滑。發現雙乳的位置是在一條死衚衕盡頭那間廢棄的公共廁所後面。報警的是附近的居民,說這幾天巷子裡一直有一股怪味,起初以為是洪水過後殘留的腐臭,後來味道越來越重,有人繞到公廁後面看了一眼,在牆根的垃圾堆裡看到了一個被塑膠袋裹著的東西。

沈故謙蹲在那個位置旁邊的時候,塑膠袋已經被先到的民警打開了。裡面是兩團被泡得發白的人體組織,用兩層超市購物袋裹著,外面又套了一層黑色的垃圾袋。沈故謙戴上手套,蹲下來仔細看了一眼那兩團組織——切口平整,邊緣有反覆切割的痕跡,跟解剖臺上那具屍體上的創口特徵高度吻合。她站起來,退後了半步,讓陳樂過來拍照。林卿淺蹲在旁邊做標記和記錄,手裡的筆在記錄本上寫得飛快。沈故謙站在那條死衚衕裡,看著牆根那個被開啟的塑膠袋和裡面那兩團白得刺目的東西,感覺到那種被什麼東西壓著的、沒有形狀的直覺又浮上來了。她抬頭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那條巷子通向外面的主路,路口有一個攝像頭,鏡頭正對著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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