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敏讓她上來透口氣，原話是“別讓病人看見大夫的臉比他們還白”。
天台上堆著幾臺廢棄的平車輪椅，晾曬著保潔阿姨的幾件工作服。
白芷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摺疊椅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塊蘇姐塞給她的巧克力，剝開錫紙，慢慢嚼著。
甜味在舌尖化開，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有了片刻鬆弛。
她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的不是監護儀的警報，而是沈晴被推進手術室前勾住丈夫掌心的那根手指，還有李健跪在走廊裡說“我只要沈晴活下來”時沙啞的嗓音。
白芷睜開眼，仰頭看著雨後初晴的天空。
雲層正在散開，露出一小片乾淨的淺藍色。
母親當年被推進省一院的手術室時，身邊有誰握著她的手？
沒有。
她是單親家庭，外公外婆年紀也大了。
陪護椅上坐著的，是當時只有二十歲的自己。
她把最後一口巧克力塞進嘴裡，將錫紙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起身走回樓下。
急診科的走廊裡，夜班的疲憊還未散去，蘇姐正在護士站清點藥品，看到她進來，遞過來一杯溫水：
“臉色好點了。”
“謝謝蘇姐。”
白芷接過水杯，在分診臺旁邊坐下。
孫昊不知道從哪弄來兩個肉包子，分了她一個。
兩人就著白開水，安靜地吃完了這頓早飯。
“剛才那個產婦。”
孫昊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
“她老公簽字那一下，我還以為他要慫到底了，沒想到最後硬了一回。”
“人被逼到絕路上，要麼碎掉，要麼站起來。”白芷說。
孫昊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是啊......”
白芷翻開交班記錄。
沈晴的名字在上面，後面標註著“轉CCU，ECMO支援中”。
她把這一行又看了一遍，然後翻到下一頁。
窗外，太陽終於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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