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心裡頭總不得安寧。
批摺子時會走神,用膳時也會走神。
腦子裡總時不時浮現出那天在正院門口看見青櫻的模樣。
瘦得脫了形的背影,空蕩蕩的旗裝。
以及那個大得嚇人的肚子,還有她平靜地叫出那一聲時毫無波瀾的眼睛。
他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
當初琅嬅生產時遇險,下手的人是宜修,跟青櫻有什麼關係?
她從頭到尾被矇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那天氣昏了頭,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了她身上。
她跪在書房門口求他,他把她關在門外。
她暈過去動了胎氣,他守在床邊卻連一句軟話都沒說。
如今烏拉那拉全族已經被流放盛京,宜修再想在宮裡攪風攪雨也難了。
說白了,青櫻如今就是孤家寡人一個,母家敗落、姑母被禁、舉目無親。
就算他多寵她一些,她應該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弘曆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個上午,自己把自己勸服了。
來人。
他朝外頭喚了一聲:去大廚房傳話,做幾道清淡些的菜,要適合懷孕婦人吃的。
做好送到本王書房來。
王欽應聲去了。
不多時,一隻食盒便送了過來。
弘曆親自提了,往青櫻院子的方向走去。
進了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惢心正守在門口。
見他來了慌忙想要通報,弘曆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出聲,自己往裡走去。
走到窗邊時,他透過半開的窗戶看見青櫻坐在窗前。
她側對著他,瘦削的背影映在午後的光裡,比前幾日又薄了一層。
她低著頭,手裡拿著繡繃,正一針一線地繡著什麼,姿態專注又安靜,像一尊易碎的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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